2028年8月16日,华国西南黔省。
高原的夏夜,褪去了白昼的燥热,山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带来了沁人心脾的凉爽。这里的气候虽然多变,时而烈日当空,时而大雨倾盆,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骨子里却流淌着如阳光般炽热的乐观与豁达。
夜幕降临,万世广场被无数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映得亮如白昼。篝火被高高架起,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夜空,火星噼啪作响,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一整年的阴霾与苦难全部烧尽。
而比火光更撩人的,是空气中那股霸道且浓烈的焦香——那是架在铁架上的大块烤肉滋滋冒油的味道。精选的后腿肉被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坨,肥瘦相间,在炭火的炙烤下,油脂顺着肉的纹理缓缓渗出,滴落在通红的木炭上,“滋啦”一声腾起一阵带着肉香的白烟。肉块表面已经被烤得金黄焦脆,撒上了一层厚厚的本地干辣椒面、花椒粉和秘制香料,随着翻烤,辛香与肉香完美融合,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唾液疯狂分泌,腹中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除了豪放的坨坨肉,长条桌上还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风味美食。红亮油润的辣子鸡堆成了小山,每一块鸡肉都裹满了红彤彤的干辣椒和酥脆的花生米,入口鲜辣弹牙;大盆里盛着酸辣开胃的酸汤鱼,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嫩滑的鱼肉浸透了红酸汤的精髓,只需喝上一口,酸爽鲜香瞬间激活了疲惫的味蕾;还有那软糯入味的腊排骨火锅,混合着野生菌的异香,在砂锅里炖得汤汁浓郁;金黄酥脆的炸洋芋块、清香扑鼻的竹筒糯米饭、还有用芭蕉叶包裹着的包烧豆腐……琳琅满目的美食,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
在这片火红的光影与美食的香气里,是一场跨越了族群的狂欢。彝族的老表们换上了庄重的黑色查尔瓦,头缠青布帕,手里拨弄着音色清脆的月琴;广桂一带的老乡则穿着绣工繁复的亮色对襟短衣,腰间挂着自家酿的米酒葫芦。漂亮的少数民族姑娘们,穿着红黄黑三色交织的百褶裙,头戴缀满银饰的鸡冠帽或绣花帕,银饰随着她们的舞步叮当作响,宛如山间流淌的清泉。
她们唱着悠扬高亢的民谣山歌,歌声穿透了篝火,回荡在山谷之间。善良的人民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吃大苦,耐大劳,在末世的废墟中刨食求生;但我们更懂得如何享受生活,更值得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没有战乱没有天灾的和平夜晚。
凤凰会的规矩虽然严苛,那是对破坏安宁者的寒冬;但对于治下的人民,却是这篝火般的温暖。
人们手拉手围成巨大的圆圈,踩着月琴的节奏,跳起了豪迈的左脚舞。楚梓荀此刻却有些招架不住。他既没有人帮忙挡酒,也没人听他的托词。什么高山流水,什么拦门酒,什么尊贵客人的祝酒歌,在这里统统化作了最直白的劝酒令。
一声声热情的“喝!喝!喝!”,一杯杯看似清澈如水、实则后劲十足的“水酒”,源源不断地灌进楚梓荀的喉咙。
“不,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楚梓荀摆着手,脚步虚浮,被两个热情的汉子架着退回到餐桌前。他眼神迷离,努力想坐直身体,可胃里翻江倒海,酒嗝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楚老师,楚首领,楚大会长!”又一个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老乡,穿着崭新的彝族对襟衫走了过来,手里赫然端着一只大海碗,酒液随着他的步伐晃荡。
“怎么了这是?夜才刚开始,火才刚烧旺,怎么就不喝了呢?”老乡把酒碗往前一递,脸上挂着不容拒绝的笑容。
“不,不行了。先不说这酒……肚子涨,真喝不下了。”楚梓荀苦着脸求饶。
“这叫什么话?这哪是酒啊!这就是咱山里的泉水,放开了喝!”
正说话间,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几个穿着不同民族服饰的姑娘围了过来,有的穿着苗族的银角盛装,有的穿着壮族的蓝黑土布裙,反正楚梓荀是认不全了。姑娘们每人端着一只酒碗,笑脸盈盈,也不废话,张口就唱起了那首让人“闻风丧胆”的劝酒歌:
“阿老表端酒喝,阿表妹端酒喝,阿老表喜欢不喜欢也要喝,阿表妹喜欢不喜欢也要喝;喜欢你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
歌声清脆,歌词直白得让人无法反驳。
“直白哒……”楚梓荀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排开的一排酒碗,还能说什么?人家都喊“直白哒”了,这可是彝话里的“干杯”,是最高规格的敬意。
“直……直白哒!”
楚梓荀心一横,接过一个酒碗,仰头就干。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一团火。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份高兴,这份开心,这份与民同乐的豪情。
天灾末世马上就要一年了。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每个人都趟过了生死的边缘。难得现在,城市恢复了灯火,工厂传来了机器的轰鸣,土地里的庄稼即将迎来金黄的收获。苦了一年的人,难道还不能在今晚彻底放松一回吗?
楚梓荀也是需要发泄的,所以他彻底放开了。没有度数的酒?那是骗鬼的,但就算醉死又如何?
喝呗!
这场大型的火把节聚会,是凤凰会高层三天前就定下的基调。凤凰会不能只抓生产和生存,精神文明的建设必须跟上。没必要跟自己玩什么“没苦硬吃”的戏码。就连平日里最抠门的岩大勇都大手一挥,直接下令开仓库、发物资,降低兑换工分的比例,就为了让大家能痛痛快快地过这个火把节。
楚梓荀是不会扫兴的。重建工作成绩喜人,官方发了红头文件表彰后,真就没再管过那些琐事,他也慢慢放松了紧绷了一年的神经。
不远处,黄娟脱下了那身象征理性的白大褂,被热情的彝家姑娘拉着,换上了一身绚丽的彝族盛装。她在火光中旋转,百褶裙像一朵盛开的索玛花,正围着篝火和大家跳着左脚舞,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纯粹的笑容。
上了岁数的几位长者,虽然精力跟不上年轻人的折腾,但也热情出席。林震、孙建军、季月梅等人被安排在主桌,手里端着茶或淡酒,笑呵呵地看着这群狂欢的后生,眼里满是欣慰。
而岩大勇自己早就喝高了,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公文包”(那种老式的大容量酒壶),见到谁都是“干杯”。看到谁的酒碗空了,他就冲过去倒满,满场乱窜,像个快乐的巡海夜叉。
“夜枭”小队的人虽然保持着清醒,知道还有守卫任务,责任重大,但也派出了代表。酒鬼“雷管”发挥稳定,喝多了就吐,吐完漱漱口接着喝,主打一个嘴硬不服输。而“惊蛰”和“燎原”作为广桂原住民,深知这“公文包”和“直白哒”的厉害,喝酒时试图偷奸耍滑,结果被人抓包,被强灌了好几大海碗,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路边的草地上,看着星空傻笑……
弦乐声声,彝歌不断。火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出各式各样的笑容。那是经历过绝望后重获新生的笑容,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在这片被篝火照亮的土地上,今夜没有末日,只有生活。
这份喧嚣与欢腾交织的末世烟火,自然逃不过那些习惯在暗处凝视的眼睛。何奎,便是这无数双眼睛中最敏锐、最执着的一只。
自从上次从昆仑基地城归来,被政治部的人请去“喝了几天的茶”后,他的命运便迎来了转折。他不仅没有受到刁难,反而被正式任命为末世记录员。上级将一台沉甸甸的摄像机交到他手中,赋予了他一项神圣而残酷的使命:用镜头捕捉天灾之下,华国民众最真实的生活切片。
过去的日子里,何奎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无论是昆仑基地城里那令人目眩的超前科技感,还是大后方新城里那份来之不易的安定祥和,亦或是承载了太多苦难与希望的官方安全区……这些截然不同的画面,都被他一一收入底片,刻进记忆。
但何奎并不满足于隔着玻璃看世界。他是从尸山血海的灾区里爬出来的人,一路从东北向南跋涉,一边记录,一边逃难。他见过的绝望太多,也见证过人性的微光太多次。如今,他心底那股属于记录者的野性再次翻涌——他想撕开安全区的屏障,深入真正的灾区腹地去看看。
这个想法,恰好与官方的战略考量不谋而合。高层同样渴望一双不带偏见的眼睛,去实地丈量灾区的脉搏。于是,一份更具分量、也更危险的身份摆在了何奎面前。
当然,享受了体制内的庇护与授权,就必须扛起相应的责任。这次孤身前往黔省拍摄,便是官方下达的核心任务之一。
表面上看,官方默许了凤凰会对黔省的自治,甚至给了楚梓荀极大的特权,摆出一副“绝不干涉”的姿态。可在这末世的棋局中,哪有什么真正的放任自流?高层的心始终悬着,他们迫切需要一个客观的反馈。何奎此行,就是要以一个纯粹记录者的身份,潜入凤凰会的地盘,去验证那个传说中的新秩序,究竟是粉饰太平的表面文章,还是真正扎根泥土的参天大树。
只有褪去光环,深入基层乡野,全面且微观地观察,才能给出经得起历史推敲的评定。
事实上,何奎踏入黔省的那一刻,他的行踪就已经落在了楚梓荀的案头。但这位凤凰会的掌舵人没有任何遮掩,反而直接下令:对何奎全面解禁,随便拍,随便看。
楚梓荀的底气,源于凤凰会光明磊落的底色。他不怕何奎戴着有色眼镜挑刺,更不怕他拿着放大镜找茬。相反,楚梓荀甚至隐隐期盼着何奎能揪出些基层管理中的错漏与沉疴。对他而言,外部视角的批评,远比内部歌功颂德的报告更有价值。那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但何奎压根没打算配合这场“坦诚相见”的戏码。他不关心楚梓荀有什么深意,他只相信自己的直觉和手里的机器。只要肩扛摄像机,他那原本就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敏锐头脑”,便会突破极限,进入一种近乎猎手般的超常状态。任何伪装与掩饰,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更何况,他本就不是来挖黑幕的。他只是想忠实地记录下,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一种崭新的制度是如何重新缝合破碎的社会,又是如何给挣扎求生的人民带来切实的改变。
这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莫过于正在举行的为期三天的火把节。
为了追求极致的真实感,何奎在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路线。第一天,他会留在梧桐城,记录下这场盛大狂欢的表象;但从明天起,他就会立刻抽身,换个地方。他要刻意避开凤凰会核心城市的繁华地带,专挑那些偏远、贫瘠、甚至曾被灾难重创的乡野村落。
他要看看,当火把节的余光照不到那些阴暗角落时,那里的百姓,是否依然拥有同样的热闹、和谐与安稳。那才是检验一个政权良心的真正考场。
上次来黔省,那是记录凤凰会和兴龙会的大战,入眼的只有鲜血与破败。
这次来,算是弥补了上次的遗憾,终于可以放开了拍摄,而且入眼的都是欢歌和笑脸。
等楚梓荀再次找回意识时,世界仿佛被强行塞进了一台老旧的滚筒洗衣机里。
鼻腔最先苏醒,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腥臭混杂着劣质发酵酒精的味道,像一块湿漉漉的抹布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紧接着,后脑勺传来一阵仿佛被钝器反复敲击的刺痛,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化作实质般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将他的理智拍碎在礁石上。
“哕——”
他猛地侧过身,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胃袋剧烈痉挛着想要将腹中一切翻涌出来。可干瘪的脏器只能徒劳地抽搐,最终只呕出几丝酸涩的胃液与黏稠的涎水,挂在嘴角,狼狈不堪。
“我屮……”
一向以严谨优雅着称、连领带结都要精确到毫米的楚老师,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他用颤抖的手死死按住快要裂开的太阳穴,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变了调的粗口。
“这酒……是拿工业酒精兑的吗?”
他想挣扎着起身,但四肢百骸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他索性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甚至懒得去在意身下是否还残留着不知谁留下的秽物。
“楚老师,醒咯?”一个穿着传统民族服饰的汉子凑了过来,带着几分关切推了推他的肩膀。
“啊?哦……醒了。”楚梓荀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刺目的阳光透过眼皮烙下一片血红,没戴眼镜的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那口音透着股陌生又熟悉的怪异——那是凤凰会特有的、方言与普通话揉碎了再拼凑起来的奇特腔调。
“咋个喽!楚老师!头疼得厉害唛?”
“嗯……这酒劲,太邪门了。”楚梓荀含糊地应着,脑子里依旧是一团浆糊。
“没事儿嘛,楚老师。再来一杯透一透就好了,还能涨酒量咧!”老乡热情地提议。
“别!千万别!”楚梓荀吓得浑身一激灵,竟硬生生凭着求生欲坐了起来。然而这一动作直接触发了身体的警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变形,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交代。
“有……有水吗?”他虚弱地摆摆手,连称呼对方什么都忘了。
“水莫有,酒倒是管够。”
“算、算了……无福消受。”
楚梓荀咬着牙,像个盲人一样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胡乱摸索。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镜框时,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万幸,镜片没碎。当厚重的镜片重新架在鼻梁上,将涣散的光线重新聚焦,那股要把灵魂甩出躯壳的眩晕感才稍稍退潮。
有了视觉的锚点,他这才看清了周遭的惨状。
广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惨烈的屠杀,只不过凶器是狂欢与酒精。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呕吐物、汗酸和泥土混合的恶臭。而在他身边,赫然躺着几堆不可名状的“遗骸”,不知是自己的杰作,还是哪位同僚的壮举。
“哕——”
胃壁再次发出抗议的抽搐。但他那空荡荡的肚子仿佛在嘲笑他:“放心吧,昨晚早就清仓大甩卖了。”
“楚老师,你没事儿吧?要不要送你回克(去)?”老乡粗糙的大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两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没……没事,我自己能行。”楚梓荀弯下腰,双手死死撑住膝盖,勉强腾出一只手摆了摆。
直到这个姿势,他才绝望地发现,自己那身高定西装已经彻底报废,上面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不明液体。
“我……昏迷多久了?”
“哪个晓得哦!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倒下的。”老乡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楚梓荀深吸了一口这令人窒息的空气,强忍着恶心直起腰。再看一眼这片宛如末日废土般的广场,他赶紧跟老乡打了个招呼,便像逃难似的踉跄着跑了。
这样的狂欢还有两天,再不溜,命都得搭在这儿。
……
等楚梓荀终于回到自己的住处,用滚烫的水狠狠冲刷了三遍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躺在床上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发出了断裂般的轻响。
他真正地放松下来了。
墙上的挂钟显示下午三点。这是一天中气温最毒辣的时候,可室内却凉爽宜人。和煦的暖风穿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湿,舒服得让人连骨缝都忍不住微微打颤。
他呈大字型摊开四肢,用力伸展到肌肉泛起酸麻,然后静静地感受着那份从极致紧绷到彻底松弛的苏爽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
清风,鸟鸣,阳光,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欢笑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首属于夏日的催眠曲。伴随着残存的酒意,化作温柔的浪潮,一遍遍抚平着他脑海中褶皱的疲惫。
放松……再放松……深呼吸……
这里没有天灾,没有末世。没有苦难的人民,没有生离死别和痛苦挣扎。
没有永远批阅不完的文件,没有做不完的生存策划。
没有鲜血,没有枪炮,没有轰鸣,更没有死亡……
天空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绸缎,偶有几朵白云悠然飘过,替大地遮挡住些许烈日。清风吹过繁茂的树林,带来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湿润。虫鸣、鸟啼、池塘里此起彼伏的蛙声,编织成一张安宁的网。
不远处的草地上,儿童和小狗正在疯跑,清脆的笑声洒满了一地阳光。
“夕夕,慢点跑,别摔跤啊!”黄医生坐在草坪上,脸上漾着宠溺的微笑,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楚梓荀毫无平日里那副严丝合缝的精英形象,他大字型躺在柔软的草坪上,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幸福到近乎沉醉的笑意,贪婪地享受着这偷来的午后时光……
“邦邦邦!楚老师!邦邦邦!楚老师,你在不在?醒醒啊!出事啦!!”
粗暴而急促的砸门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劈开了这场完美的幻梦。
楚梓荀猛地睁开眼。
没有蓝天,没有草地,没有黄医生温柔的笑脸。
只有昏暗压抑的天花板,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以及门外那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调的嘶吼。
原来,刚才那场长达数分钟的、充满阳光与微风的夏日午后,不过是重度宿醉后,大脑为了逃避现实而施舍给他的一场南柯一梦。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听着门外越来越急切的拍打声,眼底那点残存的幸福笑意还未完全褪去,便一点点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在这操蛋的末世里,连做个好梦,都是奢侈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