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强度在持续加码。
白天是密集的理论学习和战术模拟,晚上则是不定时的紧急集合与夜间拉练。
严铁像是故意要打乱所有人的生物钟,有时凌晨两点吹哨,有时凌晨四点,有时一夜吹三次。
第三组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沈栀意的海军渗透技巧,向羽的陆军狙击精准度,秦风的空军侦察视野,在一次次训练中逐渐融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三人作战模式。
最典型的一次,是某个凌晨的渗透训练。
那天气象预报有沙尘,训练照常进行。
他们的任务是在模拟“敌军”的围追堵截下,穿越五公里复杂地形,到达指定坐标点放置信标。
训练开始不到二十分钟,第三组就遇到了麻烦。
他们选择的渗透路线,正好撞上了一支模拟巡逻队。
“隐蔽!”向羽低声下令。
三人迅速躲进一处岩缝,岩缝很窄,三个人挤在一起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巡逻队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束在岩壁上扫过。
沈栀意屏住呼吸,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模拟匕首上。
她心里默默的想着,如果被发现,就只能近战突围了。
但就在这时,向羽突然做了个手势:我去引开他们。
没等沈栀意和秦风说话,他已经像一道影子般滑出岩缝,朝着反方向跑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戈壁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追!”
巡逻队立刻被吸引过去。
沈栀意咬牙,对着秦风做了个手势:按原计划继续,我去接应向羽。
秦风点头,接过沈栀意手里的信标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坐标点移动。
沈栀意则沿着向羽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跑得很快,但很安静像戈壁夜里的沙狐。
追出大约一公里,她看见了向羽。
此刻他正依托一块巨岩,用模拟狙击枪点射追兵。
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打在追兵前进的路线上,逼得他们不敢贸然靠近。
但追兵有六个人,而且正在试图包抄。
沈栀意观察了一下地形,突然有了主意。
只见她取下背包里的一个简易装置,那是白天训练时用剩下的模拟炸药,本来沈栀意是想着留下用来爆破障碍的。
她快速设置好,然后朝着追兵的侧翼扔出一块石头。
“那边有动静!”
两个追兵转向石头落地的方向。
就是现在!沈栀意引爆了模拟炸药。
“轰!”
虽然只是模拟爆炸,但声音和闪光在夜里足够震撼。
追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阵型出现混乱。
向羽抓住机会,连续三发点射,又“击毙”两人。
剩下的追兵犹豫了,他们失去了人数优势,而且不知道黑暗中还有多少埋伏。
“撤!”领队的模拟敌军下令。
追兵迅速退去。
沈栀意跑到向羽身边,“没事吧?”
向羽摇头,看着她,“信标呢?”
“秦风去放了。”沈栀意看了眼时间,“应该快到了。”
两人迅速向坐标点移动。
到达时,秦风已经完成了信标放置,正在用简易设备模拟空中支援信号。
那是空军的小技巧,用特定频率的信号干扰,可以误导敌军的通讯判断。
“搞定了。”秦风收起设备,“刚才有一支巡逻队往这边来,被我发出的假信号引到西边去了。”
三人汇合,迅速撤离训练区域。
回到起点时,严铁已经等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计时器,看着第三组完整归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用时五十七分钟,比规定时间提前三分钟。全程未被‘击毙’,未触发警报。”
随即严铁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栀意身上。
“岩缝里的应变,不错。引开追兵时的炸药使用,有创意。模拟空中信号误导,很专业。”
这是严铁第一次给出这么详细的正面评价。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太依赖个人能力。沈栀意去接应向羽时如果秦风那边出事,怎么办?向羽引开追兵时如果被包围,怎么办?”
三人沉默。
“记住,”严铁说,“你们是一个小组。一个人的命,和三个人的命一样重。下次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是!”
随着训练推进,队员们身上的军种标签,真的在逐渐淡化。
篝火旁的交流,从最初的“我们陆军如何如何”、“我们海军怎样怎样”,变成了更具体的战术探讨。
王博现在能说出空军侦察机的主要型号和性能参数。
刘江学会了陆军工兵的基础爆破技巧。
而赵凯和孙磊在袁野的“摧残”下,居然也敢在战术讨论时大声发表意见了。
最重要的是,一种属于“戈壁狼”的集体认同感,在悄悄滋生。
有一次夜间拉练,所有人背着三十公斤装备徒步二十公里。
走到后半程,王博的脚伤复发,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刘江二话不说接过他一半的负重,赵凯和孙磊一左一右架着他走。
袁野走在最前面,嘴里骂骂咧咧“娇气”,但却把自己的水分了一大半给王博。
沈栀意和向羽走在队伍最后,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有点像了。”沈栀意轻声说。
“什么?”向羽问。
“狼群。”沈栀意说,“头狼开路,壮年狼护卫,母狼照顾伤者。一个真正的狼群。”
向羽点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的肩膀在昨天的训练中拉伤了,一直没完全好。
就在队伍渐入佳境时,严铁带来了新的指令。
那是一个黄昏,训练刚刚结束,所有人瘫在沙地上喘气。
只见严铁走上训练场中央的高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见到他走过来,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下意识紧绷了身体。
在他们看来,严铁的每一次出现不是在颁布难度极高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骂得一无是处然后再惩罚他们。
“三天后,”他开门见山,“‘戈壁狼’将与基地的老牌集训队‘战鹰’,展开一场半实战化对抗演练。”
训练场上瞬间安静。
“战鹰”,基地的传奇队伍,成立五年,参加过三次国际联演,两次拿到冠军。
队长赵旭,三十岁,陆军特战旅出身,实战经验丰富到能写一本教科书。
队里全是各军种二十五岁以上的老兵,最小的也比“戈壁狼”平均年龄大五岁。
“演练区域,”严铁展开一张地图。
“戈壁深处的废弃矿区。那里地形复杂,有地上建筑,有地下巷道,有废弃设备,有天然岩洞。是检验你们战术融合成果的绝佳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战鹰’是基地的王牌。打赢他们,你们才算真正出师。打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消息传开,营地的气氛瞬间变了。
篝火旁不再有轻松的闲聊,取而代之的是压低声音的战术讨论。
帐篷里,手电的光亮到深夜,那是有人在研究矿区的地形图。
沈栀意和向羽趴在沙盘前,对着矿区的详细图纸反复推演。
两人的指尖在图纸上划过,不时低声交换意见。
“主巷道在这里,宽度四米,适合快速机动。”向羽指着一处,“但两侧有多个岔路口,容易设伏。”
“那就不走主巷道。”沈栀意指向另一条线。
“这是通风管道,地图上标注已废弃,但实际上我查过资料,管道结构完好,可以通行。出口在矿区的维修车间,距离指挥所只有五十米。”
秦风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矿区的卫星照片。
“车间顶部有破损,可以从那里潜入。但需要空中侦察确认巡逻规律。”
三人头挨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另一边,袁野正拍着胸脯,对着赵凯和孙磊嚷嚷。
“怕什么!‘战鹰’再厉害也是人!咱们第七组到时候直取他们指挥部!
我打头阵,你们俩跟上!拿下雷战那老小子,我请你们吃烤全羊!”
赵凯小声提醒,“袁哥,赵队长好像……是您师兄?”
袁野噎住,随即梗着脖子,“师兄怎么了?战场上无父子!照打不误!”
夜色渐深,戈壁的风掠过营地,吹得帐篷沙沙作响。
沈栀意走出帐篷,看见向羽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戈壁轮廓。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站着。
“紧张吗?”她问,用的是他曾经问过她的话。
向羽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不紧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向羽转头看她,眼神在月光下很亮。
“这是第一次,我们真正意义上的并肩作战。不是训练是对抗。是和真正的强者交手。”
沈栀意笑了,“那正好。让我看看你这一个月,到底长进了多少。”
向羽也笑了,很浅但真实。
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沈栀意还趁人不注意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得到的自然是某人的热情反馈。
远处,营地的灯火渐次熄灭。
戈壁的夜很静,只有风声和隐隐的心跳声。
三天后,废弃矿区。
没有人知道那场演练不仅是战术的较量,更将是“戈壁狼”真正凝聚成一支尖刀部队的开始。
而刀刃是否锋利,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