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基地的训练场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严铁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站在队列前下达指令，而是背着手站在训练场边缘的观察台上像一个沉默的监工。
取而代之的，是那五名从各军种抽调来的教官。
他们穿着不同颜色的作战服，在晨光中站成一排，像一道突兀而醒目的分界线。
“从今天开始，”严铁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
“训练模式调整。我不再直接带队。你们——”
他的手指向那五名教官，“归他们管。”
话音刚落，五名教官同时向前一步。
陆军教官李教官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
“我负责地面突击与地形利用。训练内容：城市巷战战术、山地攻坚队形、戈壁环境下的隐蔽与机动。”
海军教官张教官接上，“我讲敌后渗透与濒海作战思维。
虽然这里是戈壁，但渗透战的原理相通——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如何精准地破坏，如何不留痕迹地撤离。”
空军教官王教官推了推眼镜，他是五个人里最斯文的一个，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我的课是空地协同与精准投送。
我会告诉你们如何呼叫空中支援，如何为飞行员提供地面引导，如何在缺乏制空权的情况下作战。”
剩下的陈教官和赵教官，两位联合指挥部的战术参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教的是最核心的东西。
那就是如何把这些分散的技能，拧成一股绳。
“还有，”严铁补充道，“‘戈壁狼’编队重组。
不再按原小队划分，改为三人作战小组。
每组必须包含陆、海、空三军士兵。现在开始分组。”
命令下达得突然，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名单是提前拟好的，用投影打在大屏幕上。沈栀意快速扫过，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第三组：沈栀意（海军）、向羽（陆军）、秦风（空军）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身边的向羽。
向羽也在看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和秦风一组，至少比和完全不熟悉的人搭档要好。
另一边，袁野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他看着自己的分组名单，嘴角抽搐。
第七组：袁野（陆军）、赵凯（空军）、孙磊（陆军）
“等等！”袁野举手，“报告！我们组两个陆军一个空军，不符合三军混编要求！”
严铁看都没看他，“赵凯上周刚完成空军转陆军交叉培训，档案里现在是双军种资质。有问题？”
袁野噎住，悻悻地放下手。
王博和刘江被分到了不同的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忐忑。
这是他们第一次离开熟悉的队友，和完全不认识的人搭档。
“给你们十分钟熟悉组员。”严铁看了眼腕表，“十分钟后，第一项训练开始。”
分组带来的冲击，在训练开始后迅速显现。
第三组的训练场上，沈栀意、向羽、秦风三人围着一个沙盘，正在进行第一次战术推演。
推演课题：如何在戈壁环境中，无声渗透到一个戒备森严的模拟指挥所，获取情报后撤离。
秦风先开口，用的是空军典型的全局思维。
“指挥所位于高地，视野开阔。建议夜间行动利用月光死角，我需要提前侦察，确定巡逻路线和哨位轮换时间。”
向羽点头，手指在沙盘上画出几条线。
“渗透路线可以从这个干涸河道切入，河道深度足够隐蔽。但出口距离指挥所有三百米开阔地，需要狙击掩护。”
沈栀意盯着沙盘，沉默了几秒后突然说。“不用走河道。”
两人同时看向她。
“看这里。”沈栀意指向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这是风化形成的岩洞，地图上没有标注。
但我前天野外生存训练时路过，洞口被沙棘丛掩盖，里面很深，可以通到指挥所后方五十米处。”
向羽和秦风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秦风问。
沈栀意笑了笑，“海军渗透训练第一课——记住所有可能用到的地形细节，哪怕当时看起来没用。”
这就是海军思维和空军思维的差异。
秦风擅长从高空俯瞰全局，但沈栀意习惯从地面一寸一寸地摸清环境。
向羽迅速调整方案，“那就走岩洞。
秦风你负责空中侦察和路线规划，沈栀意带队渗透，我在洞外制高点提供狙击掩护。
撤离时，我们可以利用指挥所的车辆，如果情报显示有车的话。”
“肯定有。”秦风翻看手里的模拟情报文件，“指挥所有两辆越野车，钥匙通常放在值班室。我们可以拿到情报后，直接开车冲出去，比徒步撤离快得多。”
“但开车会暴露。”沈栀意皱眉。
“所以要制造混乱。”向羽说，“在撤离前，在指挥所另一侧制造爆炸或火灾，吸引注意力。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开车冲出包围圈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越来越清晰。
沙盘上的推演进行得很顺利，每个环节都衔接得天衣无缝。
站在不远处观察的李教官，看着第三组的表现，微微点了点头。
而第七组那边，气氛就没这么和谐了。
袁野盯着沙盘，大手一挥，“要我说，直接强攻！
从正面撕开缺口，我带队冲进去，赵凯你在侧面火力压制，孙磊负责爆破门禁。咱们十分钟解决战斗！”
赵凯，那个原本是空军，现在有双军种资质的年轻士兵闻言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袁野同志，这样伤亡会不会太大？而且强攻会惊动敌人，可能来不及拿到情报……”
“怕什么！”袁野瞪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模拟演练而已，又不会真死！”
孙磊也弱弱地开口，“那个……我……我爆破课成绩一般，万一炸不准……”
“那就练到准！”袁野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差点把模型震倒。
“你们俩怎么回事？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袁野已经习惯了周边都是强者的状态，毕竟他自己的军事素质就没的说。
在陆军特战队那实力更是横着走的天花板级别，他的队友也都是顶尖的。
就连在集训的初期，他遇见的也都是和自己力量划等号的人，比如沈栀意，比如向羽。
现在让他遇见两个没那么厉害甚至会拖后腿的，他自然脱口而出的话里多少也带了些烦。
而赵凯和孙磊也知道袁野的本事，听他这么说自己，一时间竟不约而同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站在第七组旁边的张教官皱起了眉。
他走过去，敲了敲沙盘。
“袁野，你的战术太糙了。这是渗透任务，不是攻坚任务。要学会用脑子，不是只用肌肉。”
袁野不服气，“张教官，打仗讲究的就是一个猛字！猛打猛冲，打乱敌人节奏！”
“然后呢？”张教官反问，“打乱敌人节奏之后，你自己也乱了节奏，怎么办？伤亡过半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办？”
袁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重新推演。”张教官说，“这次听赵凯和孙磊的意见。你们是一个小组，不是袁野的一言堂。”
袁野的脸涨红了，但没再反驳。
第一次战术沙盘推演的结果，在傍晚公布。
第三组——沈栀意、向羽、秦风以微弱优势拿下第一。
评分表上写着，“战术思路清晰，军种优势融合充分，渗透方案创新且可行。”
第七组排名垫底。
评语：“战术单一，缺乏协同，组员意见未充分整合。”
篝火旁，袁野闷头啃着压缩饼干，一言不发。
赵凯和孙磊坐在他旁边，也不敢说话。
这时沈栀意端着饭盒走过去，在袁野身边坐下。
“哎呀～我的‘老恩师’，你吃炸药了？”她问。
袁野瞪她，没好气的扔了句“少来烦我。”
“哎！输一次就蔫了？”沈栀意挑眉，“这可不像你啊，袁野。”
“你懂什么！”袁野突然提高音量，“老子在陆军带兵的时候，哪次不是冲在最前面？
哪次任务不是完成得漂漂亮亮？现在倒好，跟俩……就跟新兵蛋子似的俩人一组，我还得听他们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队员都看了过来。
沈栀意知道，现在的袁野距离未来那个知人善用，会一个猴给一个栓法的魔鬼教官还有些距离。
哪怕他的本事已经让他在陆军特战旅闯出了一片天，但现在的他有着年轻人的冲劲儿与火气。
袁野骨子里的狂傲，还没能让他沉淀下来，他还需要慢慢引导慢慢来。
想到这作为他未来的“好爱徒”，沈栀意只好循循引导，随即放下饭盒很平静地说。
“袁野，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现在是‘戈壁狼’第七组的组长。
组长要做的不是自己冲在最前面，是让整个组冲在最前面。”
袁野闻言有些愣住了，但还是一言不发的样子。
“赵凯是空军转陆军，他懂空中侦察，懂火力协调。孙磊虽然年轻，但他爆破课成绩全营前五，只是缺乏实战信心。”
沈栀意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做的不是代替他们做事，是让他们把本事都拿出来。”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向羽从来不替我做决定，但他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最需要的支持。”
这话说得很轻，但袁野听懂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赵凯和孙磊。
两个年轻人紧张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忐忑但也有期待。
“对不起。”袁野突然说，声音有些哑，“我刚才……态度不好。”
赵凯和孙磊都愣住了。
袁野抓了抓头发，表情别扭，“那个……明天的训练，咱们重新来。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我听着。”
赵凯和孙磊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袁哥，”赵凯说，“其实我有个想法……”
篝火继续燃烧，火光映着三张渐渐放松的脸。
不远处，沈栀意走回向羽和秦风身边。
向羽递给她半块巧克力，那是训练表现优秀的奖励。
“谢了。”沈栀意接过，掰成三份，分给向羽和秦风。
秦风接过，笑了笑说道，“你倒是会做思想工作。”
“不是思想工作。”沈栀意看着第七组的方向，“是我应该做的，袁野就是脾气冲了些，以后他会越来越好的。”
沈栀意默默的想着，未来那个袁野，精的能把现在这一群人耍着玩不说，实力还跟自己不相上下。
哪有现在这个袁野好啊，二呼呼的。
虽然现在的他实力也很强大，但架不住有时候还是会被自己耍一耍，多好啊。
沈栀意就比较喜欢现在的“老恩师”，最起码她能在实力与嘴皮子上双重赢过他。
嘿嘿，这种机会，可不是啥时候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