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墨,墨成大叔...没了。
这个念头在李宸脑子里转着,像一根针,扎进去,拔出来,又扎进去。
他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浑身发抖。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从快走变成了小跑,从小跑变成了狂奔。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糊在脸上,混着血和灰尘,热热的。
可恶啊!他到底是谁都没救下!
这个念头从心底升起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凉透了李宸的全身。
但他没有停下。他还在跑,朝着那根还在向天空喷吐黑色烟幕的烟柱跑,朝着那本猎魔契约所在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不能停,绝对不行!
......
身着铠甲的唐重从一个五层高的屋顶上一跃而起,铁靴在屋檐边缘猛地一蹬,瓦片碎裂,碎石飞溅。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铁球,铠甲在夜风中发出沉闷的呼啸。
他双手握剑,卯足了力气朝着空中的吸血鬼伯爵挥出了一剑。剑刃撕裂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嘶鸣,银白色的弧光从半空中劈下,直奔卡西乌斯的头顶。
吸血鬼伯爵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在最后一刻微微侧了一下身体,那道剑光便从他肩膀旁边滑了过去,连衣袍都没碰到。他随手丢出一颗火球,砸在唐重的胸甲上,爆炸的冲击波把唐重从半空中推了回去。
这是唐重第七次用这种方式朝对方发起攻击,而结果和之前的六次毫无差别。
“...我真是烦死会飞的家伙了。”有一次坠落到地面的唐重嘟囔了一句。他的胸甲上又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着青烟。
一个原本像壁虎一样攀附在墙壁上的吸血鬼这时注意到了他,于是朝其扑了下来。那家伙的爪子从墙面上松开,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张开的獠牙直奔唐重的脖颈。
唐重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一拳打在那家伙的脸上,拳套上的金属关节砸碎了它的鼻梁,把它打翻在地。然后唐重右手一剑,便扎穿了它的心脏。黑色的血从伤口喷出来,溅在他的铠甲上,他连擦都没擦。
唐重看向不远处的伊萨里尔。那个精灵族正站在一堆碎石上,双手张开,十指翻飞,黄白色的魔力从他的指尖涌出,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正在和空中的吸血鬼伯爵展开一场魔法的较量,各种攻击型魔法就像枕头一样被丢过来丢过去,火球、冰锥、雷光、风刃,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交错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晕。
卡西乌斯悬停在半空中,魔杖在他手里不停地挥动,杖头的宝石忽明忽暗。他的脸上挂着一种不耐烦的、像是在应付什么烦人蚊子的表情。
唐重几乎插不上手。
他没有魔力,没有远程攻击的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刚才那样从屋顶上跳起来,朝那个吸血鬼伯爵挥一剑,然后被一颗火球砸回来。
除了像刚才那样略微对敌人造成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麻烦,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事实就是,他和伊萨里尔被拖住了前进的步伐。此刻他们距离血族祭坛还有差不多一公里,周围的血族却聚集得越来越多。局势正在朝着对他们不利的一侧倾斜,再拖下去就完犊子了。
唐重于是下定了决心。
伊萨里尔一发火球将一个试图靠近的吸血鬼炸飞了出去,那具燃烧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砸在远处的碎石堆里,还在抽搐。
然后他再次朝身前的魔法护盾注入了一些魔力,淡金色的光盾亮了一下,边缘的纹路又清晰了几分,用以阻挡半空中卡西乌斯的下一波魔法攻势。此刻,由于体内魔力的剧烈消耗,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随后他听见一阵铠甲相互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而且越靠越近。他转头看了一眼,确认是唐重后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释放魔法上。
直到唐重一把将他扛起放在肩膀上——伊萨里尔的身体猛地腾空,视野一下子拔高了近两米。
他的身体趴在唐重的肩膀上,铠甲的铁片硌着他的肋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的手还保持着释放魔法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放我下来!”伊萨里尔惊呼出声,声音又尖又急,在夜风中散开,“那个吸血鬼又开始凝聚魔力了!”
突然,他感觉唐重的肩膀颠了一下,差点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唐重铠甲的边缘,指节泛白。
唐重不语,只是一味地大步朝前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列失控的火车。他时不时单手挥动长剑,剑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将前方阻拦的血族砍成两半。
那些低阶层的贵族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剑一个,干净利落。他的脚步没有停,速度没有减,连呼吸都没有乱。
伊萨里尔无奈,只得重新构造魔法术式,将魔法护盾的防御范围又扩大了一些。淡金色的光盾从他身前扩散开去,像一把撑开的伞,罩住了他和唐重两个人。
卡西乌斯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感到匪夷所思。
那个身穿铠甲的人类...他真的是人类吗?他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刚才准备释放什么魔法。他的目光追着那道还在往前冲的、沉重的、铁灰色的身影,嘴巴微张。
这一路上,这个该死的铁罐头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要么是在屠杀他的仆从——那些低阶层的贵族在他面前像麦子一样被收割,一刀一片,一剑一排。
要么就是在尝试一剑把他这个吸血鬼伯爵砍死——虽然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但他从不放弃,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而现在,他又像从地上捡了个挎包似的扛起了那个精灵族,却跑得比他的仆从们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