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宸手中的长剑第一下砍在一个扑上来的末代贵族的肩膀上,卡在骨头里,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那个末代贵族跳开后,他的剑又砍在另一个血族的腰上,没砍进去,只划开了一道不算长也不算深的口子。
他只是在吓唬他们,防止他们一拥而上。
快结束吧,那个该死的魔法!
李宸在心里咆哮着。
一定要撑住啊!李宸!一定要...
他的腿又软了一下,膝盖差点跪在地上。他咬紧牙关,用剑撑住身体,又站直了。
“...小子,你在...干什么?”
突然,墨成的声音缓缓响起,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的眼皮微微颤动,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出来。
李宸惊喜地回过头一看,果然看到墨成已经醒了过来。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已经重新有了焦点。
那张苍白的、因为失血而显得灰败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起皮,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墨!你醒了!太好了!”李宸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眼眶一下子红了,“撑住啊!再等一会儿,等那个黑洞消失,咱们就都没事了!”
他的一只手还抵在墨成的胸口上,还在不断朝后者体内注入圣光。
“那个女贵族已经被我打跑了!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找伊萨里尔和唐大哥汇合...”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墨成先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血污和灰尘,眼眶泛红,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那个黑洞,那个猩红色的深渊还在缓慢地旋转,边缘的红光已经暗了许多,转速也比刚才慢了不少。但它还在,还在吮吸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群已经将他和李宸二人团团包围的吸血鬼身上——那些黑红色的身影密密麻麻的,像一面正在合拢的墙。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猩红色的光,嘴角挂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哑的低吼。
这个...傻小子。
都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想着救他?
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不过,大概正因为是这样,这小子才会被卡伦选中吧?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小子...”墨成缓缓开口道,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知道,你其实根本不适合当猎魔人。”
他的目光落在李宸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然。
“你性子太懒,心肠又太软,该断的时候做不出决断...”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都没得选,都是被什么裹挟着,才走上了一条预料之外的路。你大概这辈子都改不掉这些毛病了...”
李宸脸上流露出几分苦笑,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老墨,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我点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墨成咧了咧嘴角。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不能。”
行吧,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引导人呢?
李宸叹了口气。
突然,墨成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小子。”
“啊?”
“站稳了...”
李宸一愣。他刚想转头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后衣领被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了。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他被揪住衣领的感觉,像当初在黎明演武场他脱力时那样——那只手似乎老是会在他快要倒下的时候抓住他。
李宸瞬间意识到了墨成的意图。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又尖又急的叫喊:“老墨!别——”
但下一秒,他就被墨成用全身的力气朝和黑洞相反的方向丢了出去。那股力量大得惊人,他的身体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从墨成身边弹射出去,越过了那些还在围拢过来的吸血鬼头顶,越过了倒塌的墙体和堆积的碎石,在空中飞了好一会儿。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视野里,墨成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他滚落在一个屋顶的一堆破瓦片上,瓦片锋利的边缘划得他的脸和手生疼。
他手忙脚乱地找准重心,挣扎着站起身,看向墨成所在的方向。
墨成手持秘银长剑,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已经干瘪得像一具枯木,但他的剑依旧亮的耀眼。
墨成啊墨成,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和吸血鬼玩命,几乎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事到如今,你后悔吗?
墨成注视着周围那些陌生的苍白面孔心想。
嗯,果然...一点儿也不后悔!
契约能力——裂银披风砍!
墨成手中的剑动了。从下往上,缓缓地、慢慢地撩起。剑刃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那道弧从地面升起,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像一轮从地底升起的月亮。
银白色的光从剑刃上炸开,向四周扩散,那是一种水波一样的光晕。那道光扩展开来,像一朵正在盛开的银花,花瓣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那些被花瓣接触到的血族,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化作了灰白色的飞灰,在夜风中飘散。
银光散去后,站在原地的墨成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他的身体保持着最后那个姿势——剑横在身前,手臂微曲,膝盖微弯——像一尊被定格在时间里的雕塑。
周围剩余的血族愣了一下,然后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当即一拥而上,淹没了他。
李宸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指甲嵌进皮肉里。然后,他低下头,转过身,拎着秘银长剑,开始朝着血族祭坛的位置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