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身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们弯下腰,将塞拉菲娜轻轻抬起,像抬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身体被托举在半空中,然后快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小子!别愣住!快跑!”
墨成用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出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膝盖一软,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碎石上,头低垂,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鲜血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在碎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合上,昏迷不醒。
李宸则目光呆滞地望向半空中那个愈加庞大的黑洞,不知所措。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一台刚刚被格式化的硬盘,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个黑洞还在膨胀,还在旋转,还在吮吸着他体内的血液。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像一只被扎了无数个孔的水袋,怎么堵都堵不住。
不...他妈的!该死的!还是慢了一步!
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呃...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死去,真他娘的憋屈啊...”
一个猎魔人看着自己逐渐干瘪下去的肌肤,喃喃道。
他的手背上的皮肤皱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凸起,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
“下辈子,我还是不当猎魔人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个他战斗了一辈子的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而其他猎魔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他们的脸上、手上、脖子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往下陷,肌肉萎缩,骨骼凸起,整个人像一具正在被风干的木乃伊。显然,过不了多久,他们都会变成一具具干尸。
李宸这时发现,虽然自己的失血量一点也不比墨成他们少——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因此变得干瘪。
是神圣之力!神圣之力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抵消那个黑洞的影响!
那股金色的力量在他体内缓慢地流淌,此刻如同一条正在被慢慢抽干的河,水位在下降,但河床还是湿的。
问题在于...他没多少体力了,而且还在骤减。
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流失。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暖在消散。他就像一盏快要燃尽油的灯,火苗还在跳,但越来越暗,越来越小。
李宸看看不远处的墨成,又看看其他猎魔人。他们瘫倒在地上,有的已经闭上了眼睛,有的还在微弱地呻吟,有的连呼吸都快听不见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最终,他愧疚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救不了你们所有人。
李宸深知,此刻他不能被愧疚缠住手脚,他要做现在能做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墨成身旁,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朝下,对准墨成的胸口。
一道带着暖意的金色光从他掌心里亮起。那道光在空中黑洞的影响下显得边缘有些模糊,像一团快要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但它依旧明亮。
圣光没入墨成的胸腔,荡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几发圣光下去,墨成原本变得干瘪的肌肤有了明显的好转,脸颊上重新有了一丝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种灰白色。但依旧苍白的很,像一张被洗了太多次的旧床单,怎么都回不到原来的颜色。
逐渐感觉到疲惫不堪的李宸从腰间摸出最后一瓶恢复体力的魔药剂。他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重新伸出右手,继续为墨成注入圣光。
应该能行的,应该撑得住的,最起码神圣之力应该足够我们两个人的份...
李宸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他的嘴唇开始逐渐干裂,起了一层白色的死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砂纸。
那个该死的黑洞到底会持续多久?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还在翻涌的黑红色光晕,落在那团还在缓慢旋转的、猩红色的深渊上。
它像一只永远吃不饱的巨兽,还在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一切——空气、火焰、灰尘、还有从他们体内渗出来的、温热的血液。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带着老墨跑远一点再说?
李宸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行,跑不掉的。他不可能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成年人跑过那些还在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血族。
而且,一旦他停下来,一旦他把手从墨成的胸口上移开,那道还在勉强维持着他生命的圣光就会熄灭。
至于其他几位猎魔人...他们在他喝下那瓶魔药剂之前就已经变成了干尸。他们的身体蜷缩在地上,皮肤紧紧地贴在骨架上,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巴微张,露出里面发白的牙龈。
李宸不敢多看,他的目光从那些身影上扫过,然后迅速收回,像被烫了一下。
如果他朝那个黑洞丢一发圣矛呢?能不能直接摧毁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火柴,亮了一下,又灭了。
可如果他打偏了呢?
凝聚圣矛消耗的体力也很多,如果圣矛没能摧毁它,那他和墨成就都只能等死了。
他没得选。
他只能选择待在原地,用神圣之力保住自己和墨成的命,用这种蠢办法和空中的那个魔法死耗到底。
谁撑到最后,谁就赢了。
然而,周围逐渐涌过来的血族显然并不希望李宸的蠢办法奏效。那些黑红色的身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慢慢地、慢慢地围拢过来。
“曹尼玛的!滚呐!滚开!敢过来我就砍死你们!滚啊!”
李宸用另一只手提起秘银长剑,朝靠近的吸血鬼挥舞起来。行动受限的他现在只能乱挥乱砍,剑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混乱的、没有章法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