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王宫,紫宸殿。
往日尚算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黑石滩先锋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早已传回王都。
朝堂之上,主战派与主和派争吵不休,却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
南漓大军陈兵边境,虎视眈眈,据说那位辅国公陈谨礼更是放出狂言,要北泽要么道歉赔款,要么灭国归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王都蔓延,连带着王宫内的气氛也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北泽国王泽栾,年不过四旬,却因连年操劳和此刻的惊惧,显得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报!玉麟国特使褚文若大人,殿外求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泽栾猛地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快!快宣!不……寡人亲自去迎!”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竟真的抬步要向殿外走去,被身旁的老内侍慌忙拦住。
“王上,礼制,礼制……”
老内侍低声提醒。
泽栾这才反应过来,强自按捺住激动,重新坐回御座,只是身体前倾,脖子伸得老长,眼巴巴地望着殿门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褚文若一身青色文士袍,虽经奔波,却依旧收拾得一丝不苟,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
与泽栾的惊慌失措相比,他显得过于平静了,平静得甚至有些淡漠。
“外臣褚文若,参见北泽王。”
“免礼!免礼!褚特使快快请起!”
泽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特使安然归来,真是……真是万幸!”
“黑石滩之事,寡人已悉知,韩将军……唉!两万儿郎啊!就这么……没了!”
他说到痛处,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殿内侍立的几位重臣也纷纷低下头,面露悲戚之色。
褚文若直起身,面色如常,仿佛那场惨烈的败仗与他毫无干系。
“王上节哀。沙场征战,胜败乃兵家常事。”
“特使所言极是!皆是那南漓,勾结龙武,倒行逆施,方有今日之祸!”
泽栾连忙附和,随即话锋一转,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御座上探出来,“只是……如今南漓大军压境,那陈谨礼更是咄咄逼人,不知上国能否施以援手?”
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定褚文若,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此刻的北泽,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玉麟的态度,将直接决定这艘小船是能靠岸,还是彻底倾覆。
“王上不必忧心,黑石滩之事,殿下已然知晓。殿下仁厚,体恤盟友艰难,岂会坐视不理?”
“殿下早有安排。援军已然派出,不日即可抵达北泽。”
泽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真?!援军何时能到?有多少兵马?”
“王上稍安勿躁。援军乃我玉麟精锐,由国内宿将统领,兵精粮足,详情待援军抵达,王上自会知晓。”
他没有透露具体人数和将领,倒不是为了保持神秘,只是因为他自己也尚未知晓太子殿下派来的究竟是哪些“该死之人”。
但“玉麟精锐”、“宿将统领”这些字眼,已经足够让惊惶的北泽君臣安心了。
果然,泽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重新坐回御座,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有太子殿下这句话,寡人就放心了!玉麟天恩,寡人没齿难忘!北泽上下,必唯玉麟马首是瞻!”
殿内几位重臣也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低声议论着,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泽栾定了定神,想起另一件要紧事:“特使,还有一事。”
“此前接到太子殿下谕令,寡人不敢怠慢,已在国内紧急征调,如今已集结大军三万,随时可以开拔。”
“今次就全仰仗玉麟,仰仗太子殿下了!”
他说着,又要起身行礼,被褚文若虚扶止住。
“王上深明大义,外臣佩服。”
褚文若公式化地赞了一句,心中却是另一番思量。
三万大军,这几乎是北泽眼下能拿出来的全部机动力量了。
泽栾这是把宝全押在了玉麟身上,或者说,押在了太子殿下的承诺上。
只是这宝押得,未免有些孤注一掷了。
先前那一番话,让他彻底醒悟了过来。
太子殿下要的,其实是消耗掉那些不听话的“自己人”。
此战胜败,根本是无关紧要的事。
就在褚文若心中念头纷转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启禀王上!玉麟国援军先锋已至王都外!领军将军请王上与特使大人移步校场检阅!”
泽栾霍然起身,脸上满是惊喜交加:“到了?快!快摆驾校场!寡人要亲自迎接上国天兵!”
褚文若也收敛心神,肃容道:“王上请。”
一行人匆匆出了紫宸殿,乘上王驾,在宫廷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前往王宫外的皇家校场。
校场占地极广,地面以青石铺就,平整坚实,四周矗立着高大的旗杆与观武台。
此刻,校场中央,一支军容严整的部队已然列队完毕。
泽栾与褚文若登上最高的主阅台,放眼望去。
只见校场之中,约莫三千士卒肃然而立,鸦雀无声。
这些士卒个个身材魁梧,身着制式统一的暗红色灵铁铠甲,甲胄上铭刻着繁复的符文,比北泽军最好的铠甲还要精良数倍。
他们手持的刀兵,无一不是灵光湛然,乃是清一色的镀灵法器,其精良与统一,远非北泽军可比。
三千人站在那里,犹如一片沉默的红色礁石,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阅台上的北泽君臣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在这三千仙武军前方,另有一小撮人尤为醒目。
人数不多,仅十二人。
他们并未穿戴厚重的铠甲,而是身着款式各异的锦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这十二人,赫然都是修士,而且观其气息,修为最弱者也已是五境修为,其中不乏已达五境巅峰的高手。
泽栾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好!好!果然是上国天兵!真乃天兵天将下凡!”
仙武军阵前,一位身着亮银铠,头戴凤翅盔的将领越众而出。
“玉麟国东宫辖下,骁骑营参将,奉太子殿下令,率先锋军三千,并十二位仙师助阵,前来听候北泽王调遣!”
“末将袁冲,参见北泽王!”
“有劳诸位仙师,有劳众位将士!小王代北泽子民,先行谢过了!”
泽栾连声叫好,心中大定。
有如此强援,何愁南漓不败?
“袁将军,诸位仙师,还请移步殿内,寡人已备下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之后便共商破敌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