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日头西斜,褚文若令人传回北泽的“结局”,毫无悬念地出现在了黑石滩上。
在一流镀灵武装带来的绝对优势下,南漓大军轻而易举地将战损推到了一比十二的夸张数字。
除了褚文若自己,必须留下来传递消息,作为两国谈判的筹码,余下大军无人遁逃,无人投降,无人受俘。
全军覆没。
南漓大营。
两名大营护卫一路推搡着褚文若,将其押入大帐之中。
一进账内,褚文若抬眼就瞧见了南漓一众将领簇拥之下的陈谨礼。
“陈小公爷,幸会。”
褚文若挣开左右的束缚,挺直了后背看向陈谨礼,“小公爷今日大捷,奈何褚某无从道喜,反倒是心疼小公爷,时日无多了!”
“狂贼大胆!”
一旁的南漓将领们闻言,顿时大怒,指着褚文若的鼻子就要开骂。
却见陈谨礼摆了摆手,叫住了众将。
“我来品品你这话。”
陈谨礼缓缓站起身来,朝着褚文若走去,“北泽先锋大军,今次全没了,对北泽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打击。”
“这也足以说明如今南漓的实力全方位超越了北泽,北泽很想帮玉麟国分忧,奈何没那个本事,只好向玉麟国进一步求助。”
“有了这层由头,玉麟国大可以对外宣称,自己为了‘帮扶盟友’,出动本国精锐相助。”
说到这,陈谨礼已经站在了褚文若身边,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褚文若的肩膀。
“换句话说,玉麟国从一开始,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猜此时此刻,玉麟国的大军已经准备好开拔了,只等消息传回北泽,北泽王廷惊恐之下向玉麟国求援,大军即刻便到。”
“我猜的对是不对?”
褚文若细细打量着陈谨礼,不得不说,无论从哪个角度,哪个层面去看,眼前此人,都堪称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既然猜到了,陈小公爷今日怎敢如此羞辱北泽将士?”
褚文若扬了扬下巴追问道,“莫非是一时心直口快,没想清后果,此刻方知追悔莫及?”
陈谨礼闻言,陡然失笑:“看来你和你家太子殿下还算不上熟络,他还没跟你具体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
“也罢,他没告诉你的,我来告诉你。”
“我这个人啊,最怕麻烦了,能简单解决的事,我从来懒得绕弯子,一力降十会嘛。”
“不妨直接告诉你,今天阵前斩将的那个‘陈七’,其实是我易容的。”
一边说着,陈谨礼一边抬手在脸上一抹,样貌当即变成了“陈七”的模样。
“你怎么敢!你就不怕……”
“怕你玉麟国用同样的法子?”
陈谨礼不由冷笑,“你们想用,只管用就是了,我反而怕你们不敢用这法子,玉麟国不亲自下场,很没劲。”
“法子我告诉你了,南漓精锐的实力你也亲眼看见了,趁早告诉你家主子,让他多花点心思。”
“他要是再这么敷衍,快则十来天,至多一个月,北泽要么灭国,要么归顺于我。”
“有什么阴招狠招,让他尽快使出来,我挺忙的,没心思跟他过家家。”
话毕,褚文若忽觉后背有些发凉。
到底还是他小看了陈谨礼,打一开始就没料到,这家伙会是这种“疯子”。
这话的意思足够明白了。
要么玉麟国亲自动手,要么等着白忙活一场。
难怪当初提出此事时,太子殿下会是那样的反应。
“褚特使听明白了?”
陈谨礼笑看着褚文若问道,“还有什么疑问抓紧说,要是没有,我就要送客了。”
话音落下,两名护卫当即便准备将褚文若拖走。
“陈小公爷,恕我斗胆!”
褚文若忽然高声开口,“想必此时此刻,北泽王廷已然收到消息,我玉麟大军三日之内必到!”
“到时还望陈小公爷能如今日这般硬气!”
“会的。”
陈谨礼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笑笑,“送客吧。”
两名护卫领了命,押着褚文若退出帐外。
待人走远,大帐中的一众将领方才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主将姜越走进陈谨礼身旁,低声问道:“国公,若真如这厮所言,我等很快就要直面玉麟大军的冲击。”
“此事是否需要向陛下禀报一声,请陛下加派增援?”
“就不必惹陛下忧心了。”
陈谨礼摆了摆手,笑道,“玉麟国不会派大批精锐来的,撑死了指派几个仙师统兵,带上一支仙武先锋做做样子。”
“此来若是胜了,自然皆大欢喜,败了,正好怪到我头上,宣称我龙武国暗中操控小国生死,才好名正言顺地出动大军。”
姜越听得心头一阵犯怵:“那国公的意思,接下来我等该如何应对?”
“有我,将军把心放肚子里就是了。”
陈谨礼神秘兮兮地笑着,凑近姜越耳边低语了几句。
“……如此这般,将军只需按此吩咐下去即可。”
姜越听罢,眼中顿时闪过一缕精光,肉眼可见的显出几分兴奋之色。
“末将领命!”
“诸位将军慢聊,我且出去转转。”
说着,陈谨礼转身便出了大帐,姜越立刻召集了一众将领商议起来。
……
南漓大营百里之外。
褚文若盘腿坐在法器上御空而行,眼前一片水幕,清晰地映着姬临渊的脸。
“……大抵就是如此了。那陈谨礼让卑职给您带话,说……说让您在此事上,多花点心思。”
说完这话,褚文若便垂下了脑袋,不敢再多言半句。
今次的计划是他提的,也是他主动请缨来北泽担任特使的,初战即惨败,他实在抬不起头来。
以他对自家太子的了解,想必接下来,自己免不了要被责问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姬临渊并无丝毫怒色,反倒在沉默了片刻后失笑起来。
“好啊,好!这家伙,总算是开窍了!”
褚文若有些错愕地抬头瞄了一眼,便见姬临渊捧腹大笑,乐得前仰后合。
“殿下为何……如此高兴?”
褚文若小心翼翼地问道。
“酒逢知己,自然是高兴的事,果然这天底下,就属这家伙最是有趣!”
姬临渊并未解释透彻,只将话锋一转,“北泽王廷的求助,孤已经收到了,增援早已准备好,很快就会抵达北泽。”
“败了一阵而已,不是什么要紧事,下一战,依旧由你统帅。”
褚文若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惶恐地看向水幕。
“殿下,卑职……卑职恐怕不是统兵的料,为保我玉麟天威,还是殿下另选一人……”
“不必,就你。”
姬临渊摆手打断了他,“能赢,就赢得漂亮点,要是实在赢不了,尽量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好生记着,有些人,大可不必活着回来,具体是谁,到时候自会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