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巍峨,殿宇森森。
陈谨礼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姬临渊早已亲自带着仪仗在此等候多时。
“一路辛苦,别来无恙。”
姬临渊拱手笑道,语气熟稔得仿佛真是多年故交,“父皇与百官已在殿内等候多时,随我来。”
陈谨礼还礼,神色从容:“有劳太子殿下亲自相迎。”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层层宫门。
所过之处,禁卫肃立,甲胄鲜明,气氛庄重而压抑。
楚昭跟在陈谨礼身后半步,目不斜视,气息沉凝如渊。
步入大殿,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玉麟国皇帝端坐龙椅之上,隔着那层薄纱,帝王气魄依旧那么清晰而自然。
两侧文武百官分列,文官紫袍玉带,武官甲胄铿锵,目光齐刷刷落在陈谨礼身上,审视、警惕、不屑、好奇……种种情绪混杂。
“龙武国陈谨礼,有礼。”
陈谨礼行至殿中,并未行君臣礼节,只以道门礼数欠身拱手。
皇帝微微颔首:“陈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为两国邦交,不敢言苦。”
陈谨礼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群臣。
一名身着绯袍、须发花白的老臣率先出列,正是当朝太师,周墨言的座师。
他手持玉笏,沉声道:“陈公子,老夫听闻你这一路行来,沿途所作所为极其恶劣,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之声,不少官员看向陈谨礼的眼神都带上了谴责之意。
陈谨礼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这位老大人所言,自然属实。”
他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不知老大人可曾细查,陈某所做之事,用意何在?”
太师眉头一皱:“巧言令色!难道你沿途收受财物,还有理了不成?”
“自然有理。”
陈谨礼负手而立,“陈某这一路,所遇官吏逾百,不妨数给这位大人听听。”
“其中,主动奉上金银珠宝、奇珍异玩者,四十七人;”
“暗中串联,意图以重利贿赂,求陈某在陛下与太子面前美言者,二十三人;”
“阳奉阴违,表面清廉,实则家中地窖藏银逾万两者,十九人;”
“剩余十数人,或谨小慎微不敢妄动,或家境清贫无力行贿,却也未见一人敢当面斥陈某之举不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不知这些人,大人可曾仔细查过?”
太师一时语塞,殿内议论声稍起。
另一名中年文官出列,厉声道:“如此行事,败坏我玉麟国官吏风气,损害朝廷颜面!此乃大不敬!”
陈谨礼嗤笑一声:“若朝廷的颜面,是靠着一群贪墨渎职、盘剥百姓的蛀虫来维系,那这颜面,属实可笑了些。”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
“陈某这一路,手中积攒各州府官员贪腐实证一百三十七份,涉及银钱逾八百万,田亩、商铺等不计其数。”
“这些,陈某已命人整理成册,不日便可呈送陛下御览。”
“届时,哪些人是国之栋梁,哪些人是国之蛀虫,一目了然。不知此事,皇帝陛下可要怪罪陈某?”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脸色骤变,尤其是那些与地方势力勾连颇深者,更是目光闪烁,不敢与陈谨礼对视。
“强词夺理!”
一名武将模样的官员怒道,“你一个外邦使臣,有何资格插手我玉麟国内政?!”
陈谨礼转向那武将,嘴角微扬:“这位将军莫非不不认皇帝陛下的旨意,不认陈某这个驸马?”
那武将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只得冷哼一声,退回班列。
又一名文官出列,语气尖刻:“陈使臣倒是伶牙俐齿。可你与圣凰国凰舞圣女关系暧昧,百朝皆知!”
“如今又来我玉麟求娶九公主,如此首鼠两端,岂是诚心联姻?莫非是想左右逢源,待价而沽?”
陈谨礼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小国之悲,亦是陈某之无奈。至于待价而沽……”
陈谨礼抬眼直视那文官,目光坦荡,“若玉麟国给出的价码,能让龙武国安心依附,能让陈某心悦诚服,陈某又何必舍近求远?”
“反之,若玉麟国视陈某如草芥,视龙武如敝履,陈某又为何不能另寻出路?”
“你!”
那文官气得脸色发白,“狂妄!区区龙武,安敢与我玉麟讨价还价!”
“有何不敢?”
陈谨礼声音陡然提高,朗朗之音响彻大殿,“国无大小,皆有存续之权。龙武虽小,亦有铮铮铁骨!”
“若玉麟国以势压人,视盟约如无物,那这姻不联也罢!陈某今日便可掉头离去,看看这百朝之间,会如何议论玉麟国!”
“放肆!”
“大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呵斥之声,不少官员怒目而视,文气武威隐隐升腾,气氛骤然紧张。
龙椅上的皇帝始终沉默,此刻方才微微抬手,殿内喧哗稍止。
皇帝看向陈谨礼,缓缓开口:“陈卿,此言过了。”
陈谨礼躬身:“陛下恕罪,陈某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一路行来,所见所闻,令陈某心寒。”
“玉麟国若真心联姻,为何沿途设卡刁难?为何派臣属试探逼迫?为何在这大殿之上,群起而攻之,视陈某如仇寇?”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群臣,一字一句道,“自古联姻,皆是结两姓之好,固两国之盟。”
“若玉麟国上下皆是如此态度,此番联姻,还有何意义?”
太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陈使臣,纵使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沿途劣迹、言行失当的事实!”
“此事你必须给个交代!”
陈谨礼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太师想要什么交代?是让陈某自裁以谢罪,还是让龙武国割地赔款,以平玉麟之怒?”
他忽然收敛笑容,声音转冷,“陈某今日既然敢站在这里,就不怕诸位咄咄相逼。”
“只是诸位想清楚,逼急了陈某,对玉麟国有何好处?”
“陈谨礼,你放肆!”
一直冷眼旁观的姬临渊终于开口,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大殿之上,岂容你一介外邦之人喧哗!禁卫何在?”
殿外立刻涌入两队甲士,手持长戟,甲胄铿锵,将陈谨礼围在中央。
这些甲士只是寻常皇城护卫,修为不高,但人数众多,气势森然。
陈谨礼环视四周,忽然仰天大笑。
“好一个玉麟国!好一个百朝魁首!”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冰,“文的不成,便要来武的?以多欺少,便是玉麟国的待客之道?”
姬临渊面无表情:“陈谨礼,你若束手就擒,尚可保全颜面,胆敢反抗,休怪本太子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