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礼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摆手道:“侯爷太客气了。陈某途径贵地,本该主动拜会,怎敢劳侯爷如此盛情?”
郭福连连道:“小公爷言重了!侯爷吩咐,定要好好招待,绝不能怠慢。”
说着,他朝身后一挥手。
立刻有仆从推着一辆板车上前,车上堆满了圆滚滚、黄澄澄的老南瓜,个个都有脸盆大小,在夕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郭福笑道:“侯爷知道小公爷见多识广,寻常珍宝不入法眼。这些是金汤城特产的‘金皮南瓜’,口感甘甜,别有风味,算是一点乡土心意,还请小公爷笑纳。”
陈谨礼目光落在那些南瓜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南瓜,在手中掂了掂,又屈指在瓜壳上轻轻一敲。
“笃”的一声闷响,不似寻常瓜果的空洞声,反倒沉实厚重。
陈谨礼嘴角微扬,五指稍一用力,南瓜顶端便被掀开一块。顿时,一片珠光宝气透了出来。
南瓜内部早已被掏空,塞满了各色金银珠宝,在落日余晖下熠熠生辉。
陈谨礼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又接连掀开几个南瓜,无一例外,皆是内藏乾坤。
他转头看向郭福,笑容加深:“侯爷这份‘土特产’,倒是别致得很,深合我心。”
郭福一直在仔细观察陈谨礼的表情,见他非但没有推拒,反而眼露欣喜,心中顿时大定,暗自得意。
他连忙躬身道:“小公爷喜欢就好!侯爷还备下了更多心意,已在府中候着。小公爷,请。”
陈谨礼欣然点头,不再推辞,登上那辆华贵马车。
楚昭亦被请至另一辆车驾,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金汤城驶去。
城门处,早有兵士清道,百姓围观。
车队径直入城,穿过繁华街市,最终停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朱门高墙,石狮雄踞,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虎豹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有杀伐之气。
府门大开,两排甲士持戟肃立,气象森严。
郭福亲自引着陈谨礼与楚昭入府,穿过数重院落,来到一间装饰奢华、暖香扑鼻的花厅之中。
厅内早已备好酒席,虽无宾客,但菜肴之精美,器皿之贵重,比之外间酒楼不知胜过多少。
“小公爷一路劳顿,请先用些酒菜,稍作歇息。侯爷那边已准备妥当,稍后便请小公爷过去一叙。”
郭福殷勤布菜,态度恭敬至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郭福见时机差不多,这才斟酌着开口。
“小公爷,实不相瞒,我家侯爷这病……来得蹊跷。府中医师看了个遍,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是邪风入体,需慢慢调养。”
“可侯爷缠绵病榻数日,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实在令人忧心。”
他看向陈谨礼,眼中满是恳切,“小人听闻,小公爷不仅修为高深,于医道一途亦有独到造诣,乃是当世罕见的全才。”
“不知……能否请小公爷移步,为我家侯爷诊断一番?若能治好侯爷,侯府上下,必感念大恩!”
陈谨礼手中筷子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来了。
百朝之间有关他的传闻,大都是擅于剑道符道,再详细些,无外乎加上阵道。
要说他医术超凡,属实睁眼说瞎话了。
不出所料,这虎豹候,就是为他而“病”的。
他放下筷子,拿起丝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郭管事谬赞了。陈某对医道,不过略知皮毛,岂敢称‘造诣’?”
“不过既然侯爷有恙,陈某自当尽力一试。请带路吧。”
郭福大喜:“多谢小公爷!这边请!”
两人离开花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侯府深处一座独立院落。
院中守卫明显森严许多,暗处气息隐伏,显然都是高手。
走进正房,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华丽,但光线昏暗,窗户紧闭。
一张雕花大床上,锦被之中,虎豹侯郭骁正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额上覆着湿巾,口中不时发出低低的呻吟,看上去确实病得不轻。
床边站着两名侍女,皆是面容姣好,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为郭骁擦拭额头。
“侯爷,陈小公爷来了。”
郭福上前,轻声禀报。
郭骁“艰难”地睁开眼,看向陈谨礼,嘴唇哆嗦着,声音虚弱。
“陈……陈小公爷……恕郭某……不能起身相迎……”
陈谨礼走到床边,仔细打量了郭骁片刻,忽然伸出手,搭在郭骁腕脉之上。
郭骁体内气息的流转,在他感知中清晰可见。
雄浑有力,奔腾不息,哪有一丝一毫的病态?
陈谨礼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凝重之色,收回手,沉吟不语。
郭福紧张地问:“小公爷,侯爷他……”
陈谨礼叹了口气,缓缓道:“侯爷这病……确实古怪。邪风入体是表象,内里却有一股郁结之气,盘踞心脉,阻塞气血。寻常药物,怕是难以奏效。”
郭骁“虚弱”地问:“那……那可如何是好?”
陈谨礼看向郭福与两名侍女,正色道:“陈某有一秘传针法,或可疏通郁结。但施针之时需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干扰。”
“还请诸位暂且退到门外等候,未经允许,切勿入内。”
郭福闻言心领神会,连忙道:“一切听从小公爷安排!你们,都随我出去!”
他带着两名侍女迅速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郭骁偶尔发出的“呻吟”。
陈谨礼陡然失笑起来:“看侯爷这脉象,腋下夹着金元宝,想来也不好受吧?”
床上的郭骁,“呻吟”声戛然而止。
下一刻,他猛地掀开锦被,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
“哈哈……陈小公爷医术不行啊,郭某分明夹的是夜明珠!”
他翻身下床,取出腋下压迫脉象的珍珠随手撂下,走到桌边拎起早已温好的酒壶,倒了两杯,递一杯给陈谨礼。
“来,郭某先敬小公爷一杯,算是赔罪,也是欢迎!”
陈谨礼接过酒杯,却不饮,只是拿在手中把玩,似笑非笑:“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郭骁自顾自饮尽杯中酒,抹了抹嘴,笑道:“小公爷,郭某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
“周墨言那点心思,我清楚,你也清楚。他想让你我斗起来,他好捡便宜。”
陈谨礼不置可否:“所以?”
“所以,郭某不想让他如愿。”
郭骁直视陈谨礼,“不瞒小公爷,郭某与太师一党素来不和,那帮文人自诩清高,实则满肚子算计,郭某瞧不上他们。”
“反倒是小公爷,这一路所为,虽然惹来不少非议,但在郭某看来,是真性情,够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