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带上几分暖意。
南池子甲三号院葡萄藤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叫着,胡同不再宁静。
院子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气。
周玉芬起了大早,她穿着蓝布褂子,胸前别着铝片发卡,正手脚麻利的给两个小家伙穿衣服。
林晨和林曦被换上赵丹秋连夜赶制出来的红色小背心,套上灯笼裤,脖子上挂着银锁片,粉雕玉琢。
林夏穿着白衬衣,换上蓝布裙,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绸带。
院门口,何嘉石正在仔细擦拭吉普车。
“吱呀——”
正房门开了。
院子里所有人动作停了一下,齐刷刷的朝门口看去。
林振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中校军装。四个口袋的常服,肩章上两杠两星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领口扣得严实,腰间武装带勒出腰线。
经过半个多月休养,加上灵泉调理,他整个人精神饱满,面色红润,眼神锐利,眉宇间自有一股气势。
“哥!”林夏眼睛看直了,她围着林振转了一圈,“你穿这身也太好看了!”
周玉芬看着儿子,眼眶泛红。
她走上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帮林振整理衣领,半途停下,只是用手掸了掸灰尘。
“好,真精神。”周玉芬连说了两个好,声音里带着颤抖的骄傲。
魏云梦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衬衫,下面穿着长裤。
简单的装束被她清冷气质衬得不凡。
她手里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物体,正是昨晚林振亲手打造的那盏台灯。
“都准备好了?”林振接过魏云梦手里那个红布包裹的礼物,转身走到周玉芬身边。
周玉芬正蹲着给林曦擦嘴角的米糊,小丫头一看见林振过来,立刻张开两只肉乎乎的胳膊。
林振弯腰,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
“爸爸!”林曦搂住他的脖子,小手好奇地拍着他肩上那闪亮的肩章,胖乎乎的手指头在两杠两星上摸来摸去。
魏云梦也走到周玉芬身边,俯身抱起了儿子林晨。
林晨趴在她肩头,揪着她衬衫领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周玉芬直起腰,看着儿子一家四口站在院子里,军装笔挺,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贴在父母肩头,眼眶又热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走吧,别迟到了。”周玉芬催促道。
“出发。”林振单手托稳林曦,迈步朝院门口走去。
吉普车驶出南池子大街,引来胡同里早起邻居的侧目。
“乖乖,这是林家那小子?穿上四个兜的军装,跟换了个人似的!”
“何止啊,你没看那车牌,那车!这得是多大的官儿啊!”
“他娘在副食店当副经理,他妹在景山中学年年考第一,他媳妇儿听说也是个女专家……这家人的日子,真好呀!”
议论声被吉普车引擎声甩在身后。
林振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神色平静。
他更关心今天的主角。
749研究院,大门口的“科研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旁,今天破天荒地挂上了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漆写着:“热烈祝贺耿欣荣、赵亚丽同志喜结良缘!”
车子直接停在了研究院正中央那栋气派的主会议楼前。
何嘉石拉开车门,林振抱着林曦率先下车。
楼门口两个人影正焦急的张望着。
正是今天的新郎新娘耿欣荣和赵亚丽。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仿绿军装,这是时下最时髦的结婚礼服。虽然没有军衔,但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胸前都戴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耿欣荣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红得跟胸口的绸花有的一拼。赵亚丽则略显羞涩,但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林哥!嫂子!”看到林振一家下车,耿欣荣冲了上来,激动得说话结巴,“你……你们可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不来了?”林振把林曦交给母亲周玉芬,拍了拍耿欣荣肩膀,“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能不来。”
赵亚丽走了过来,她看到林振一身军装,和魏云梦站在一起,英武清冷,不由得看呆了片刻。
“林大哥,嫂子,快请进。”赵亚丽反应过来,连忙招呼。
林振打量四周:“不是在第四食堂吗?怎么改到会议室了?”
耿欣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是卢院长特批的。他说,咱们项目组的同志,为国家立了功,不能在食堂办喜事。这大会议室是院里开表彰大会的地方,他说我配得上这个场面。”
这份看重,让耿欣荣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林振点了点头,卢子真这个人情给得有水平。
这既是对耿欣荣的嘉奖,也是对他林振团队的肯定。
一行人走进大会议室。
原本用来作报告的大厅,今天被布置得喜气洋洋。
墙上挂着伟人的画像,画像两边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
标语下面贴着了林夏和魏云梦剪的双喜字。
大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上面铺着白桌布,摆着瓜子、花生和搪瓷缸子。
项目组的成员,刘师傅、赵师傅、王小军他们,全都到齐了,一个个穿着自己最干净的衣服,正围着桌子高声谈笑。
当林振一家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被吸引过去。
他们看到过穿着工装、满身油污在车间里指挥若定的林组长,却从未见过穿着笔挺中校军装、气场全开的林振。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威严与自信,让这些平日里只跟冰冷机器打交道的工程师们,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林……林组长!”王小军第一个站了起来,紧张的搓着手。
“都坐,别拘束。今天我是来喝喜酒的。”
林振的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桌上那崭新的红双喜暖水瓶和搪瓷脸盆,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王小军那桌,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了一满杯白开水。
“今天,是老耿的好日子。也是我们项目组的好日子。”林振举起杯,“这第一杯,我敬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仰头将凉白开一饮而尽。
“林组长……”刘师傅眼眶红了。
“好!”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整个会议室爆发出掌声。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卢子真院长穿着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政治处的老赵。
卢子真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林振身上停顿两秒,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走到大厅前方临时搭起的小台子上,清了清嗓子。
台下一名负责主持的研究员立刻会意,他拿起话筒喊道:“吉时已到!耿欣荣、赵亚丽同志革命婚礼,现在开始!全体起立,奏乐!”
话音刚落,角落里录音机传出旋律。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歌声响彻会议室,所有人庄严肃立,齐声高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