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猛地一震,随即传来轮胎与跑道地面剧烈摩擦的轰鸣,巨大的伊尔-14运输机在经过短暂的滑跑后,如同一只挣脱了束缚的钢铁巨鸟,昂首冲入了深沉的夜空。
窗外的地面灯火迅速缩小,很快就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海,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
随着飞机的爬升和加速,那根连接着本体与分身的神识之线,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拉长、绷紧。
一百五十公里……
沈凌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从广州市区到港岛,直线距离不过一百三四十公里。
而此刻,飞机正以每小时四百多公里的速度一路向北,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飞速扩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那种熟悉的、被拉扯的刺痛感渐渐开始浮现。
两百公里……
脑海中的刺痛感愈发强烈,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抓着他的灵魂,拼命地向外撕扯。
两百五十公里……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这种神识被拉伸到极限的感觉,对他而言并不陌生,但每一次经历,都像是一场酷刑。
终于,在到达了一个临界点时……
两百八十公里!
“嘣!”
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在一瞬间轰然崩断!
那根连接着他与麻雀分身的神识之线,在超出极限距离的刹那,彻底断裂了。
“唔!”
沈凌峰一声闷哼,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头颅。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撕成碎片的恐怖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从他脑海的最深处轰然炸开!
神识被强行弹回本体,其所带来的精神力反噬,狂暴得如同最猛烈的海啸,蛮横地冲刷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的眼前顿时一片混沌,金星与血色交织。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机舱的轰鸣声变得忽远忽近,仿佛是从另一个遥远的时空传来。
脑袋像是要被活生生撑爆,又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贯穿,那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剧痛,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冰冷的寒意。他死死地咬着牙,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咸腥味,那是牙龈被咬破渗出的鲜血。
这种痛苦,他并不陌生,第一次是在他五岁的时候,麻雀分身被子弹击溃,他因此混沌了两年半才恢复清醒。
修炼了《星引炼体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因为麻雀分身溃散而陷入昏迷,虽然每次的精神力反噬都让他痛苦到了极点,但意识却始终保持着一丝清明。
他强迫自己蜷缩在座位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装出因为旅途劳顿而沉睡的姿态,用强大的意志力,默默地对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彻底摧毁的剧痛。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最狂暴的痛楚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阵阵虚弱的余波,以及一种神魂被掏空的疲惫感。
沈凌峰缓缓地调整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从那种极致的僵硬中恢复过来。
就在他精神略微放松,准备探查一下芥子空间内麻雀分身的状况时,几声极其轻微的、沉闷的异响,穿透了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精准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噗……噗噗……”
这声音短促而压抑,像是有人用锥子戳破了厚实的皮革,混杂在螺旋桨引擎巨大而单调的轰鸣声中,显得微不足道,若有若无。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下,绝对无法分辨出这细微的异响。
但沈凌峰不同。
自从修炼了《星引炼体诀》之后,他的五感六识早已远超常人。
在突破到第四层之后,这种敏锐程度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辨别出——这是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声!
枪声!
沈凌峰心中警铃大作,刚刚略微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强忍着脑中的不适,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舷窗之外。
没有熟悉的城市灯火,没有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轮廓,更没有蜿蜒如银带的河流。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宛如墨色绸缎般铺展开来的浩瀚海面。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反射出大片大片粼粼的银色波光,随着飞机的飞行,下方的海面如同流动的星河,一直延伸到漆黑的视线尽头。
飞机……正在海面上空飞行!
一个巨大的疑问瞬间涌上沈凌峰的心头。
这怎么可能?
这次的航线是从广州飞往京城,按照地理位置,飞机应该一路向北,全程都在内陆上空飞行。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在海面上!
唯一的解释是,飞机偏离了预定航线,而且是大幅度的偏离!
结合刚才听到的那两声消音枪响,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他心头——出事了!
他立刻将心神沉入芥子空间。
空间中央,属于麻雀分身的能量核心,正在一丝一缕地缓慢凝聚。
无数散逸的金色光点,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艰难地汇聚成一个模糊的雀鸟轮廓。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沈凌峰估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分身想要恢复行动能力,至少需要四到五个小时。
远水解不了近渴!
没有了麻雀分身这个最隐蔽的侦察兵,他便失去了一个最大的依仗。
但他清楚,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深吸一口气,沈凌峰悄无声息地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他弯着腰,利用座椅的掩护,一点点地挪动到机舱的最前端,将身体紧紧贴在了那扇通往驾驶舱的门板上。
冰冷的金属门板,将驾驶舱内的声音微弱地传递了过来。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了上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觉上。
引擎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但通过门板的传导,驾驶舱内的对话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明显带着慌乱,似乎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罗……罗哥,你……你怎么把郑队和小海给杀了?你……你疯了吗?!我……我刚才还在想,再劝劝他们,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就同意跟我们一起干了!”
被称为“罗哥”的人,声音则要深沉和冷静得多,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冷酷的决绝:“大诚,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再抱着那些天真的幻想了!劝?怎么劝?郑队和小海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顿了顿,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不像我们,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都在军区大院里,你让他们跟着我们叛逃?他们有这个胆子吗?就算有,他们舍得吗?这是在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郑队刚才那副样子,明显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你难道没看见,他的右手已经快要摸到腰间的枪柄了吗?要不是我反应快,先动了手,现在倒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两个!”
罗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狠厉,瞬间就将那个叫大诚的年轻人的幻想彻底击碎。
驾驶舱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除了引擎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过了足足半晌,大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声音里的慌乱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带着些许贪婪和期待的颤音。他显然已经接受了现实,并且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了。
“罗……罗哥,那……那我们现在就这么过去……那边……真得能给咱们那么多钱的奖励?”
“呵。”罗哥低沉地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笃定和诱惑,“放心吧,大诚。咱们这次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是一票大的,那边自然不会亏待我们。我已经跟那边的人全都谈好了,只要咱们能把这架飞机安全开到指定的机场,落地之后,每人最少奖励一套位于东京的大房子,外加两百万日元现金!”
“两……两百万日元?”大诚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无比急促,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没错。”罗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换成咱们华夏币,就得有十二万多!你想想,十二万块钱!咱们在部队里飞一辈子,能挣到多少钱?二十年?三十年?就算当上大队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块,不吃不喝一百年也攒不够这个数!”
“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