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火车站,沈凌峰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径直朝着距离火车站不远的羊城宾馆走去。
在这个年代,羊城宾馆可是广州数一数二的高级接待场所。
沈凌峰选择这里,倒不是因为他贪图享受,非要住什么高档房间,而是因为他现在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做——打电话。
在这个通讯极度落后的时期,街道上的邮电所早就关门了,而一般的招待所根本没有拨打跨省长途电话的权限。
只有像羊城宾馆这样级别的高级宾馆,才配备了可以直拨长途的电话机。
刚走进羊城宾馆富丽堂皇的大堂,一股凉爽的微风便迎面吹来,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将外面的闷热一扫而空。
前台的服务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姑娘,看到沈凌峰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沈凌峰熟练地拿出介绍信和工作证:“同志,麻烦开个单人间。”
服务员仔细核对了介绍信上的公章和沈凌峰的身份,态度十分客气:“好的同志,单人间在三楼,一晚五块钱。”
沈凌峰爽快地付了钱,拿到钥匙后,他指了指前台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同志,我能用一下电话吗?需要打个长途,费用我照付。”
“可以的,您拨吧。”
沈凌峰拎着包,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个早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等了大约十来秒,电话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温柔女声,是云兰茹。
沈凌峰嘴角微微上扬:“云阿姨,是我,沈凌峰。”
“小峰?!”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原本的温柔瞬间被难以掩饰的激动所取代,“哎呀!真的是你这孩子!你可算来电话了!你先别挂啊,你陆伯伯这两天都快急疯了,我这就去叫他!”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云兰茹大声呼喊的声音:“老陆!老陆!快出来接电话,是小峰打来的!”
听到这动静,沈凌峰眉头微微一挑,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陆荣光是什么身份?那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上海市一把手,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能让云兰茹说他“急疯了”,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没过半分钟,听筒被人一把抓起,陆荣光那浑厚中透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峰!是你吗?”
“陆伯伯,是我。”沈凌峰语气沉稳地应道。
“你现在在哪儿?”陆荣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在广州呢,刚从港岛那边办完事回来。怎么了陆伯伯,听说您有急事找我?”
“广州?好,太好了,回到大陆就行!”陆荣光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语气又变得无比严肃和急切,“小峰,我问你一件事,你务必跟我说实话。你手里……还有没有上次那种百年老参?”
沈凌峰心中一动,大脑飞速运转。
百年老参?
这东西,他当然有。
在他的芥子空间里,别说百年药龄的,就连那些经过空间能量蕴养,药效堪比两三百年的极品人参,也还静静地躺着好几支。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陆伯伯,出什么事了?谁病了需要用这种救命的药?”沈凌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电话那头,陆荣光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是京城汤家的汤老将军……他的情况和之前苏老将军非常相似,甚至因为年纪更大,身体底子更差,情况比苏老当时还要凶险万分。军区总医院的吴老说了,如果能找到百年老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不然……汤老将军最多只能撑几天了。
汤老将军!
沈凌峰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对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
那位可是和苏老将军一样,真正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开国元勋,是国家的定海神针之一!
“陆伯伯,”沈凌峰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庆幸,“这事还真是巧了。我这次去港岛,正好拜访了一位长辈,他手里恰好有一支珍藏多年的极品老参。我厚着脸皮求了过来,本来是打算带回上海留着备用的,现在就带在身边。”
“真的?!带着呢?!”陆荣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甚至能听到他重重拍桌子的声音,“好!好!太好了!小峰,你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陆伯伯您别客气,汤老将军是国家的功臣,能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我刚才已经在火车站买好了明天早上八点二十回上海的火车票了,我现在在羊城宾馆住下,您看……”
“坐什么火车!”陆荣光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你现在就在羊城宾馆的房间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一步都不要离开电话机!我立刻向上头汇报,你等我的后续安排!记住,千万保护好那支参,那可是关系到人命的!”
“明白了,陆伯伯,我一定在房间里等。”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显得极其匆忙。
沈凌峰放下听筒,付了电话费,拎着包走上三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并不算大,但在此刻的中国,已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体面与奢侈。
地面铺着厚实的深棕色木地板,中央是一张厚重的暗红色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架是沉重的实木,铺着白色的床单,以及一条折叠得有棱有角的军绿色毛毯。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和一个暖水瓶。
房间的另一侧,是一张宽大的写字台,桌面铺着一块绿色绒布。
上面除了一盏台灯外,最显眼的就是那部黑色的转盘电话机。
窗户则挂着厚重的酒红色天鹅绒窗帘,将外界的喧嚣与光线隔绝得严严实实,只在窗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
沈凌峰将行李袋扔在写字台上,自己则斜靠在床头。
时间在静默中缓缓流逝。
半个小时后,床头柜上的电话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凌峰一把抓起听筒。
“喂,是小沈同志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且带着浓重军人气息的声音。
“我是。”
“我是苏援朝。”对方直接报出了家门,语气急促,“荣光已经把情况都告诉我了。小沈同志,事态极其紧急,汤老将军的生命危在旦夕,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
“苏伯伯,您安排,我随时可以出发。”沈凌峰冷静地回应。
“好!那就辛苦你了!”苏援朝赞许了一句,随即命令道,“我已经通过军区协调,安排了一架军用运输机从广州直飞京城!”
“直飞京城?”沈凌峰挑了挑眉。
“对!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就在房间里等着,马上就会有人去宾馆接你。记住,带好你说的东西,我们在京城等你!”
“明白,苏伯伯,您放心。”
“拜托了!”苏援朝郑重地说完这三个字,挂断了电话。
沈凌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寂静的广州夜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不到一刻钟,房间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沈凌峰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名穿着绿色军装的军人。
他满头大汗,一看到沈凌峰,就连忙问道:“你是沈凌峰同志?”
“是我。”沈凌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军人接过工作证,确认无误后,他猛地立正,冲着沈凌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沈凌峰同志,首长有令,命我部立刻护送您前往机场。时间紧迫,请立刻跟我走!”
“走吧。”沈凌峰提起行李袋,,关上房门,跟着军官快步下楼。
宾馆大门外,一辆军用吉普车连引擎都没有熄火,在夜色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一上车,吉普车便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咆哮着冲入了羊城浓重的夜色之中。
司机显然是得了死命令,一路上连闯了十几个红灯,将车速提到了极致,吉普车在坑洼的道路上颠簸得仿佛要散架。
大约半个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高耸的铁丝网,荷枪实弹的岗哨,以及探照灯来回扫射的刺眼光柱,无不昭示着这里是一处隐秘的军用机场。
吉普车经过了三道严格的检查,最终停在了宽阔的停机坪上。
沈凌峰推开车门走下来。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一架体型庞大的伊尔-14运输机正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它的两个巨大的螺旋桨已经开始缓缓转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卷起阵阵狂风,吹得沈凌峰的白衬衫猎猎作响。
“沈同志,请登机!”军官大声吼道,在震耳的引擎声中,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可闻。
沈凌峰点了点头,提着行李袋,踩着简陋的舷梯,走进了机舱。
机舱内部并没有民航客机那般的舒适,两排简陋的帆布座椅靠着机舱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航空煤油味和金属的冷硬气息。
沈凌峰在靠窗的一个位置上坐下,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看着窗外忙碌的地勤人员,听着越来越巨大的引擎轰鸣,沈凌峰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下麻烦了。”
他闭上眼睛,神识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
在港岛那间安静的旅馆房间里,从广州飞回来的麻雀分身,将床上的换位石俑收进芥子空间之后,就没有离开。
是的,麻雀分身此刻还在港岛。
半个小时前,当得知要立刻飞往京城时,沈凌峰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麻雀分身从港岛飞到广州,最快也要两个小时,飞机的速度远超麻雀的飞行速度。
这意味着,本体与麻雀分身之间的距离,将会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拉开。
从广州到京城,将近两千公里的直线距离!
芥子空间虽然升级了,但他绝对不相信,现在的操控距离能达到两千公里那么变态。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精神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算了,就当是测试芥子空间升级后,最大的操控距离吧……”沈凌峰在心里无奈地自嘲了一句,“看来这次又得遭一回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