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班降落在悉尼机场时，南半球的阳光正烈。
中国女足代表团一行四十余人从航站楼走出来，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敏，手臂上戴着队长袖标。
林雨竹跟在她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包侧袋里塞着一只旧足球。
她带了那只在云岭县泥地上踢了无数次的旧足球来悉尼。
队友问她为什么，她说没为什么，就是想带着。
悉尼是本届女足亚洲杯的主办城市。
中国女足上一次在这片大陆上比赛，已经是十多年前了。
机场到达口外，竟然有几十个华人举着国旗在等她们。
“女足加油！”
“江指导加油！”
“铿锵玫瑰！加油！”
周敏停下脚步，对着国旗鞠了一躬。
后面的姑娘们也纷纷跟着鞠躬。
林雨竹深深弯腰的时候，包侧袋里的旧足球滚了出来。
她赶紧捡起来重新塞好，脸上红了一片。
江辰走在队伍最后面，推着行李车。
车上除了他个人的行李箱，还有两大箱训练器材和一个装满战术资料的文件夹。
一个记者拦住了他。
“江指导，第一场就打韩国。外界普遍不看好中国女足能从死亡之组出线。你有什么想说的？”
“用脚说话。”
“那有什么战术上的准备可以透露一下吗？”
“没有。”
“韩国队教练昨天说他们有信心取胜……”
江辰推着行李车继续往前走。
“比赛结束之后，让他重新说一遍。”
说完他推着车快步跟上了队伍。
这段采访被发到网上，标题是：江辰回应韩国教练：比赛结束之后，让他重新说一遍。
下面评论一片骂声和笑声。
“这也太刚了！直接怼回去！”
“韩国教练说‘我们有信心取胜’，江辰说‘比赛结束之后让他重新说一遍’。差距不在技战术，在底气。”
“江辰当纪委干部时就这性格，从来不跟你废话，用结果让你闭嘴。”
“但是说归说，还是要看比赛。训练再牛，国际大赛首秀的压力不是盖的。”
“女足姑娘们也是第一次打亚洲杯这种级别的比赛。二十五个人里有十三个第一次进国家队。经验是零。”
“经验是打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江辰说的。”
赛前新闻发布会上，座无虚席。
江辰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中韩两国国旗。
韩国队主教练坐在隔两个位置的位子上，是个头发花白的韩国男人，姓朴。
发布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二十分钟。
记者们轮流向双方教练提问，问题大多客气而无聊。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韩国记者站起来，用英语向江辰提问。
“江教练，您之前没有任何足球执教经验，甚至在五个月前您还是一名高中教师。您认为自己有资格站在亚洲杯的教练席上吗？”
翻译说完之后，全场安静了。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江辰。
江辰没有看那个韩国记者。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然后用中文回答。
“五个月前我确实在教书。我在教五十三个被放弃的学生。他们最后全部考上了大学。”
“足球和高考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在你还没有证明自己之前，质疑是合理的。”
“所以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不是因为你的问题不礼貌，是因为我习惯用比赛结果来回答所有问题。”
他把话筒往前推了一下。
“明天下午三点，比赛结束之后，我会来回答你。”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了发布会大厅。
身后，朴教练的表情有些微妙。
当天下午的热身训练，江辰把姑娘们叫到一起。
“发布会上的事你们不用管。韩国队想用舆论给我们施加压力，这套对我没用。我当了三年纪委干部，被威胁过，被利诱过，被当面骂过。语言是最轻的武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明天的比赛很简单。就一个字，快。”
他把硬币往天上一弹，接住。
“日本队和韩国队的共同特点是节奏稳。她们习惯在节奏稳定的情况下执行战术。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她们的节奏打乱。怎么打乱？比她们快。传球快、跑位快、压迫快。让她们每一步都比预想的晚零点几秒。”
他拿起战术板，画了一个对比图。
“正常比赛节奏：一脚停球，抬头观察，传球。平均耗时一点八到两秒。”
“我们的节奏：一脚触球，球到人到。平均耗时零点六到零点八秒。”
“我们比她们快一到一点二秒。这一秒的时间差，就是我们的窗口。”
他把硬币放在战术板中间。
“明天，所有人都要踩着这个节奏。不能慢，不能犹豫，不能想。一想就慢了。脚下动的同时脑子已经在动，球到之前人已经在跑。记住了吗？”
“记住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悉尼奥林匹克体育场。
能够容纳八万人的球场坐了近五万人。
大部分是韩国球迷，统一穿着红色t恤，手里举着太极旗。
中国球迷区只有不到三千人。
但这三千人举的国旗比对面五万人的太极旗还要醒目。
球员通道里，两国队员并列站着。
韩国队员们互相拍着肩膀，低声喊着口号。
她们的队长身高一米八二，比周敏高了整整一个头。
中国队员们静静地站着。
周敏站在最前面，目光平视前方。
林雨竹站在队伍中间，手掌心全是汗。
她把包侧袋里的旧足球摸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
江辰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紧张？”
“有点。”
“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但别怕，你已经在泥地上踢了几千个小时了。那些泥地和这片草坪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片草坪下面没有坑。”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走到队伍最前面。
裁判吹响了入场哨。
两支队伍走进球场的那一刻，五万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林雨竹踩上草坪的第一脚，差点软了。
草坪是真的好。
比云岭县泥地好一万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坪，又看了一眼对面高大的韩国队队员。
然后她把目光转向了场边的教练席。
江辰站在场边，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
和在梧桐树下等学生进考场时一模一样。
裁判吹响了开场哨。
亚洲杯c组第一轮，中国对韩国，正式开始。
江辰的女足国际赛场首秀，从这一声哨响开始。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屏幕。
“开始了开始了！江辰的首场国际比赛！”
“五个月从零开始的女足，第一场就是韩国！死亡之组开局就是地狱模式！”
“但是江辰从来不怕地狱模式。地狱模式对他来说就是正常开局。”
“林雨竹摸了一下那只旧足球，泪目了。从泥地到亚洲杯草坪，她走了十六年。”
“韩国队身高碾压，但江辰的战术从来不是硬碰硬。”
“快！江辰说的就一个字，快！用快破稳！”
“中国女足，冲！”
“铿锵玫瑰，绽放给全世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