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颈戴了一周之后,江辰的颈椎疼痛缓解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能大幅度转头,但至少低头批改作业时不再疼得冒冷汗了。
他把硬的护颈换成了软的海绵款。
没那么扎眼。
学生们看到他的脖子终于能微微转动时,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一周,第三次全市模考如期而至。
三模被视为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模拟考。
它的难度和题型最接近高考真题,是全市统一阅卷、统一排名。
含金量远超一模二模。
对于7班来说,三模还有一层特殊的意义。
从摸底考的倒数第一到联考的倒数第三。
从一模的滑铁卢到二模的艰难回升。
三模能不能再往前迈一步?
能不能逼近那条一直横在头顶上的年级平均线?
这是验证他们大半年努力的最直接标尺。
考前一周,江辰调整了策略。
他不再让学生疯狂刷题,而是把错题集上标记为“高频易错”的题型重新过了一遍。
每天晚自习后额外留四十分钟。
不讲新课,不讲难题。
专讲那些全班半数以上人都踩过的坑。
他把这些坑一个个挖出来,摊在灯光下,让每个人都看清楚坑的形状和深度。
“三模最容易崩的,不是知识没掌握好的人。”
“而是太想考好的人。”
“你们已经复习了大半年,该掌握的都已经掌握了。现在考的不是你们还会什么——考的是你们能不能把会的都做对。”
“会的做不对,等于不会。”
“会的做对了,你就是最好的自己。”
考试前一天,江辰没有布置任何复习任务。
他让全班晚自习提前半小时结束,回宿舍睡觉。
张浩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
他在课桌角上新刻了一道痕,旁边写着三模的目标分数——比二模又高了一截。
他刻完之后用大拇指在痕上用力按了按。
然后对着那道痕吹了口气,把木屑吹干净,背上书包走了。
三模考了两天。
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数学,第二天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考试期间,江辰依然每天站在考场楼下的梧桐树下。
五月中的梧桐已经枝繁叶茂,宽大的叶片遮住了大半阳光。
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科考完,他站在原地等。
只看脸色,不问成绩。
大部分人的表情比二模时又稳了不少。
不再是那种考完之后提心吊胆的忐忑。
而是一种“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分数”的平静。
张浩数学考完出来时,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是踏实。
不是狂喜,不是沮丧。
是那种认认真真做完一件事之后,不问结果的踏实。
“江老师,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我第一问全做出来了。第二问写了一半——辅助线画对了,公式列对了,算到第四步卡住了。但我觉得前面步骤肯定有分。”
“那就够了。你二模时连辅助线都不敢画,现在能画对、能列对公式、能算到第四步——这就是进步。”
成绩在两天后公布。
教务主任把成绩单递给江辰时,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表情。
不是惊喜。
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欣慰。
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和一模二模时完全不同。
其他班主任看到江辰拿成绩单,没人再拍他的肩膀说“稳住就好”。
因为大家都知道7班这次不是“稳住”那么简单。
江辰低头看向成绩单。
高三(7)班总分平均分,首次逼近了年级平均线。
从开学时比年级平均分低将近五十分。
到现在只差不到十分。
这个差距,是他用大半年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一道题一道题地磨出来的。
模拟本科上线人数继续小幅增长,接近了三十人的门槛。
林晓的英语稳定在了九十分以上。
赵阳的数学突破了三位数——这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数学考到一百以上。
张浩的总分终于越过了四百分——比摸底考时翻了一倍还多。
陈磊的成绩也首次逼近了本科线。
虽然还差一点,但已经不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江辰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和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单并排贴在一起。
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触目惊心。
同一批学生,同样的考试科目。
分数差距大到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同一个班级。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盯着两张成绩单来回对比了好几遍。
有人在桌角上默默刻下三模的分数。
张浩在走廊里看到成绩单时,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他看着自己那行数字——四字开头的总分,旁边是江辰用红笔写的三个字:“继续冲。”
他愣了好几秒。
然后冲进教室,掏出圆规,在课桌角上又刻下一道新痕。
那道痕旁边写着的数字,比他二模的目标又高了一截。
比开学时的分数翻了一倍还多。
刻完之后他用红笔在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把笔往桌上一拍。
“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考过四百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眼眶有些红。
林晓回过头推了推眼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上次说的是‘老子要考三百五’,然后又说‘老子要考得更好’,这次终于说‘老子考过了’——从‘要’变成‘过’了。”
“少废话。”
张浩别过头去,假装在整理笔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考四百分在重点班里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开学时总分只有两百出头、被所有人说“不是读书的料”的差生来说,四百分是一座他曾经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过去的山。
现在他翻过去了。
当天下午的全校教师大会上,校长在总结发言时专门点名表扬了7班。
“第三次全市模考,有一个班级的进步让我非常感慨——高三(7)班。”
“从开学时比年级平均分低将近五十分,到现在只差不到十分。这个进步幅度,是学校历史上最高的。”
“我知道很多老师觉得这个班底子差、扶不起,但江辰老师用大半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没找对方法的教育。”
“江辰老师是我见过最拼的班主任。”
台下有老师低声说了句“他脖子都那样了还站在讲台上,能不拼吗”。
另一个老师接了一句“我昨天路过他们班门口,看到他戴着护颈在批周测卷”。
校长没有接话,但目光在江辰身上停了一下。
江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脖子上还戴着那个灰色的软护颈。
他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站起来发言。
他的面前放着一沓还没批完的英语周测卷。
红笔夹在纸页之间,笔帽上被咬出了好几个牙印。
当天晚上,老刘在直播间里看到了校长表扬7班的片段。
他给江辰发了一条微信:“你在纪委的时候就是这么拼的,没想到当老师更拼。我寄给你的胖大海和枸杞喝完了没有?喝完了我再寄。”
江辰回:“还没喝完。你现在怎么跟老妈子似的。”
老刘秒回:“管我。你那个护颈什么时候能摘?”
“高考完就能摘。”
“那还有不到两个月。撑住。京城这边一切都好,赵主任前几天还问起你。他说你在基层当老师比在纪委查案还累,让你保重身体。这句话是赵主任原话,不是我编的。”
江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翻开笔记本,在三模总结那一页写道:
“三模成绩公布。全班总分平均分首次逼近年级平均线,开学时差距近五十分,现在差距不到十分。张浩总分首次突破四百分,翻了摸底考一倍。林晓英语稳定九十分以上,赵阳数学突破三位数。士气高昂,状态良好。下一步:稳定当前复习节奏,防止考前松懈或过度紧张。距离高考不到四十天。”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从五十分的差距追到不到十分,用了大半年。不是奇迹,是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一点,一道题一道题磨出来的。”
“张浩那句‘老子这辈子第一次考过四百分’让我直接破防。从两百出头到四百多,他翻了一倍。重点班的学生不会懂,差生考四百分是什么概念——那是一座他以为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校长说江辰是他见过最拼的班主任。台下的老师说‘他脖子都那样了还站在讲台上’——这份拼,不是嘴上说的,是护颈、贴膏、胖大海、搪瓷杯里永远凉透的茶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