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里边请!”小二嗓门响亮。
他们进了间不起眼的小酒馆,在角落挑了张桌子坐下,毕竟几人如今也算小有名气,能避则避,省得平白惹上麻烦。
还是柳如烟先开口,语气照旧清冷:“之后怎么打算?”说完目光扫过顾云和上官傲天。
上官傲天抢在前头接话:“别慌,有我们仨顶着,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教你。”
胖子一听自己也被捎上了,赶紧摆手:“可别拉我下水!我是看顾云不比了,我才跟着歇了心思。我要真上场,指不定输得多难看,搞不好真得滚去外院。”
“哎哟,胖子你谦虚啥?赤手空拳撂倒同阶高手,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顾云笑着宽慰。
胖子挠挠后脑勺,咧嘴憨笑:“还是你俩厉害,我差远了。”
顾云早察觉独孤云神色不安,几人之中,唯独他处境最悬。其他人皆是藏锋不露,只等星耀榜挑战赛开锣,随时可能一鸣惊人。他转头又劝柳如烟:“别急,路还长。”
柳如烟当然怕。前程未卜,心里没底,可她更庆幸遇上了这几个人:先是救她性命,后来又劝她主动退出第二轮选拔。若没碰上他们,此刻她究竟身在何处,连自己都不敢想……
她朝顾云轻轻颔首,既然他们都笃定无虞,那她也就不再反复思量。
即便最终落选,她也早已看清顾云与上官傲天的非凡之处。至于那天时间凝滞、唯独他二人仍能行动并劝阻自己的事,她始终没问出口。她信,时机到了,该说的,他们自会开口。
这时菜端上桌,话题暂告一段落。顾云这才想起沈惊鸿的事。
“上官大哥,咱俩关系,算铁了吧?”他开口。
“算啊,当然算。咋了?”上官傲天夹了口菜,随口应道。
顾云却没了胃口,眉头微蹙:“还不是沈惊鸿那档子事……我把人打成那样,沈家不得活剥了我?”
上官傲天朗声大笑:“你小子也有怵的时候?”
顾云也不恼他打趣:“怵啊,怎么不怵?人家是根深叶茂的世家,我孤家寡人一个,硬碰硬哪扛得住?”
上官傲天笑意未减,却没接话。
顾云忽然想起上官家也是显赫门庭,忙追问:“上官兄,你们家……势力如何?”
上官傲天脸上的笑倏地淡了,神情沉下来:“我家的势力,眼下我还动不了。”
顾云一怔,他不是回来自立门户的吗?“动不了”是什么意思?“莫非……上官朵儿在背后使绊?”
上官傲天摇头:“没那么简单。”
他再没往下细说。
顾云略带调侃地试探:“还是火候不到?上官兄可是有不能说的要紧事?得等到什么时候?”
上官傲天听出这话表面轻松,实则藏着一丝疑虑,顾云是在委婉问他:你到底信不信我?
是啊,从初识起他就一直拿“时机未到”搪塞,虽靠诚意让顾云信他无意为敌,可换作旁人,谁会对一个刚结识的陌生人轻易托付信任?顾云肯信他,已是高看一眼。
他本想解释,可整件事牵扯太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顾云却没再逼问,在他看来,对方不愿多谈,强求反倒伤情分:“行,那就不提了。”
上官傲天却终究开了口,只是措辞格外谨慎,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这次回来,我压根没打算接手上官家的权柄,不光不借势,甚至可能亲手瓦解它。”
后半句他说得极轻,唯恐隔墙有耳。这种背弃宗族的念头,传出去终归难听。
稍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顾云,我不是有意瞒你。我这些年待的地方,和你从前待过的地方,其实是同一个地方。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或者说……我们的出身,是一样的。”
前一句顾云或许还摸不着头脑,后一句却如雷贯耳,出身相同,来自同一处,已无需再点破。
再联想到此前上官傲天竟能无视他的时间禁锢、自如行动,顾云心里已有七八分确信:此人,大概率也是洪荒之地走出的魔神。
身份相同,仅此一层。
时间魔神只有一位,但其他大道所化的魔神,必然存在。
顾云也终于懂了他为何守口如瓶,这事本就异于常理,换了谁,都得三思而后言。他自己不也一样?怪不得他。
也许,上官傲天手头真有更紧要的事务要办,甚至暗中盘算着彻底推倒上官家这棵大树。
胖子和柳如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压根没听懂两人话里藏的玄机,什么身份、什么底细,全然摸不着边。但见顾云神情笃定、胸有成竹,便也没多琢磨,只当这事两人自有分寸,迟早能摆平。
顾云眼珠一转,忽而像捡到了稀世宝贝,撂下筷子就伸手去拽上官傲天的衣袖:“那上官兄,可愿助我对付沈家?有你这等高手坐镇,我还怕什么?”
“自然帮。”上官傲天应得干脆利落。
“也不知那狂噬毒液有没有解药……沈惊鸿被杂役拖下台后,八成是被沈家下人接走了。这次选拔,沈家人来得不少,总不能真把自家少爷扔在街头不管吧?”顾云朝几人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忌惮,显然对沈家的势力并非毫无顾虑。
上官傲天见识广博,却也从未听说过这种毒液。名字听着就邪门,闻所未闻倒也不足为奇。
他坦然道:“解药确实没听过。但这毒阴毒至极,就算沈惊鸿侥幸服了解药,也必定遭了大罪,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顾云心里清楚得很,也隐隐觉得,上官傲天仿佛能看穿自己心底的盘算。
念头还没理清,他忽然脊背一紧,有人在盯梢!从上菜起,那道目光就黏在他身上,无声无息,却越来越灼人。先前明明没察觉任何异样,更无人在暗处搜寻目标。
那视线已逼到无法忽视的地步,顾云索性不再费神猜度,心念一动,时间骤然凝滞。
角落里的监视者并未被时间禁锢,他们眼前的世界瞬间僵住:满座食客纹丝不动,唯有顾云一人如常行走。
几人当场慌了神。
想起坊间流传的种种诡术传闻,其中一人还没等顾云开口,自己先抖了起来:“你……你真会巫术?!”
话音未落,上官傲天已迈步跟上,两人并肩逼近。气场沉肃,空气都似绷紧了弦,压抑得人喘不过气。顾云本无意为难,却仍压低声音问道:“沈家人?”
他分明是个少年模样,此刻却叫人不敢直视,威压扑面而来。几人喉结滚动,战战兢兢挤出两个字:“是……是。”舌头打结,连话都说不利索,显是吓破了胆。
“好。那我问一句,沈惊鸿还活着么?”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飘忽,拿不定主意该答不该答。
顾云等了片刻,见无人应声,嗓音一沉,冷得刺骨:“怎么?真被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那人脸上只剩惶恐,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仿佛魂儿已被抽走。
顾云没再逼问,只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刀,刮得人皮肉生疼。
良久,那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没……没死。沈惊鸿没死。”
顾云与上官傲天飞快对视一眼。上官傲天随即开口,似叹似疑:“果然,沈家还是把他抢回去了。这狂噬毒液,竟真有解药?”
不知是在自语,还是有意抛给对方听。
那人不敢妄断,只小声应道:“嗯……有。天下仅存三份。沈公子被抬出赛场时,就已派人快马加鞭接回沈家。他下毒时本就没打算留活路,解药自然没带出来。”
一切尽在上官傲天预料之中。沈惊鸿这一手,终究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想一击毙命,反把自己拖进生死一线,硬生生多受了一轮苦楚。
顾云料定,沈惊鸿养伤尚需时日,短期内翻不出风浪,倒也不急着应对。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这几个沈家探子。
“为何盯我?”顾云直截了当。
“只奉命盯梢,没交代缘由。还有没有别的探子,小的实在不知。”
顾云心知肚明:探子归探子,杀手归杀手,各司其职。若真是杀手上门,哪还容得他在这儿问东问西?
他略一思忖,觉得这人掀不起风浪,放走也无妨。他本就不怵这点微末势力;如今又有上官傲天同行,更无所惧。
他朝上官傲天使了个眼色,二人交情虽浅,默契却不差。上官傲天微微颔首,默许放人。他们不屑与这等小角色纠缠,更懒得折辱。
“行吧。”顾云吐出两个字。
那人如蒙大赦,拔腿便逃,跑得比兔子还快,仿佛慢一步就会丢了性命。
得知沈惊鸿未死、沈家暂无动作,顾云心头一块石头落地,顺势解开了时间禁制。
刹那间,目光消散,周身一轻,连饭桌上的气氛都松快起来。一顿饭吃得安稳顺畅,再无半分滞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