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成达看着王宸，脸上泛着淡淡的冷笑，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王常务，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件事。”
“你知道为什么李家村这条路会出问题吗？”
王宸松弛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的看着马成达，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马成达满脸冰冷，继续说：“李家村的混凝土供货一开始就是有人指定要的。”
“我们宏达只不过是个中转而已。”
王宸说道：“马总，在南郊县还有能够指定你们宏达作为中转站？我倒是想知道这人是谁？难不成是老书记的儿子耿志清？”
马成达听到“耿志清”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王宸，嘴角那抹冷意依旧挂着，但目光中多了一层审慎的打量，像是在重新评估着王宸。
耿志清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老县委书记的儿子，据说因为王宸，被逼无奈耿志清都去市纪委作了详尽的说明。
要说两人的地位，他马成达自然比不上耿志清，毕竟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南郊太子爷。
沉默持续了许久，马成达开口道：“王常务，耿志清的事情我听说了，但也过去了，他现在什么情况我想在座的都很清楚，李家村这条路和耿志清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宸双眼微眯，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这种时候，他越说没关系，却越是让王宸心中猜疑，耿志清真的和李家村这条路没有关系吗？
王宸的目光在马成达脸上停留了几秒，轻声说道：“马总，你说李家村这条路和耿志清没有关系，但你刚才说宏达只是个中转，那我到时想问你一句。”
“耿志清在南郊经营了这么多年，他的南郊一建和宏达难道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马成达目光微动，没有任何犹豫的说道：“王常务，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管就能管得到的，还是那句话，山水有相逢！”
说完，马成达转身离开了包间。
王宸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水，扭头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郝正：“郝局，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郝正被这句话问的整个人都僵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许久，郝正不自觉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轻声道：“王常务，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马成达找到我的时候，只是说想跟您吃顿饭，沟通一下李家村的事情，我以为他是想解决问题，所以……”
王宸没有说话，他要听的可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安静的看着他。
郝正被这种沉默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双手干搓了几下，说道：“王常务，马成达说有些事情想和您当面说清楚，但我不知道他会说那些话，也不知道他居然……”
“如果我知道这顿饭会是这个局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
王宸看着他说道：“郝局长，我信你不知道马成达会做什么。”
“但是，你在帮他约这个饭局之前，就应该知道他会说什么，也大概能猜到他要谈什么方向的事，不是吗？”
郝正没有反驳，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您说得对，我确实能猜到个大概。”
“但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他能够配合整改，把李家村的事情按程序处理完，那后面的事情也不至于闹大。”
王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郝局长，你在南郊多久了？”
“八年……”郝正心里满是苦涩，硬着头皮说道。
“八年，这么长时间你难道不清楚马成达是什么人？他八年之间的工程质量怎么样难道你不清楚？”
“郝局长，你是文旅局局长，不是线人，你的职责是管好文旅发展，而不是帮人约饭局。”说完，王宸起身直接离开了包间，林有为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离开味道园，王宸脸上满是凝重，林有为落后他半个身位，沉默不语。
“小林，对于这件事情你怎么看？”王宸突然问道，倒是让林有为有些措手不及。
说实话，王宸还是打算要培养林有为，不然也不会特意把他调到南郊当自己的联络员。
林有为也只是愣了一下，轻声说道：“常务，我觉得郝局很可能就是马成达这条线上的人。”
“继续说。”王宸说。
林有为说道：“光凭这个饭局就能看出来，难道只是因为那条路吗？”
“不出意外，郝局应该算是李国栋的门生，他是文旅局局长，以前在南郊并不出众，自然而然也不会受到重视。”
“现在南郊重民生，发展文旅行业，文旅局自然而然也成了香饽饽，而那条公路又是他在监管，其中要说没有李国栋的授意，我不信。”
王宸听到林有为这番话，停下脚步：“你说郝正是李国栋的门生，这个判断有什么依据吗？”
林有为说道：“我调到南郊之后，为了熟悉情况，整理过县里副科级以上干部的基本情况。”
“郝正在文旅局局长着急前，在县交通局办公室干了六年，那六年正好是李国栋在交通局当局长的时候。”
“后来郝正调到文旅局当副局长，也是李国栋离任之前最后一次人事调整，肯定有他背后操作的原因，虽然程序上走的是正常流程，但时间点有些太凑巧了。”
王宸点头，旋即继续沿着街道走着：“那你觉得郝正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单纯被马成达利用，还是主动帮马成达铺路？”
林有为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谨慎地掂量自己的判断。
“按照你的想法说就行。”王宸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觉得不像是主动铺路，如果他是主动的，不应该是那种反应。”
“那不像是在配合演戏，更像是发现自己带进一个超出预期的局里面，他以为马成达找您就是谈个条件，没想到马成达直接就把底牌掀了。”
王宸微微点头，没有评价林有为的判断，而是问道：“那你觉得，接下来郝正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