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为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郝局长应该会沉默一段时间，观望您的态度。”
“如果他真的是李国栋的门生，说实话，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王宸闻言，然有兴趣的看了林有为一眼：“哦？怎么说？”
“以郝局长的性格他肯定两边都不想得罪，但两边都在变相着逼他表态，沉默是最好的方法，等事态明朗，郝局长也就会选择站队。”
王宸没有表态，话锋一转，说道：“八点了，也没吃什么东西，走，请你吃饭。”
说完，他径直朝着一家路边烧烤走去。
青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味，着实让他味蕾大作。
从下班到现在他就没吃什么东西，着实有点饿，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声说道：“老板，点菜。”
烧烤摊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围裙上沾满油渍和碳灰，听见声音便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他满脸热络劲儿的说道：“来啦，两位吃点啥？咱们这儿羊肉串、板筋、鸡翅都有，羊腰子都是刚串的，新鲜着呢。”
王宸对林有为说道：“小林，你点吧，别客气，今天我请客。”
林有为略微有些拘谨，毕竟这是王宸第一次和他在私下场合吃饭，点了几串羊肉和板筋，又加了一盘茄子和两个烧饼。
王宸见他有些拘谨，轻轻摇头：“老板，再加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个腰子，来一箱啤酒。”
老板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忙活了。
烧烤摊不大，拢共也就七八张折叠桌，恰好这个摊子在十字路口，人流量还是比较稳定的。
没过多久，串和啤酒上桌，林有为起身给王宸倒了一杯，随后给自己倒满。
王宸没有急着说话，先喝了半杯啤酒，凉意包裹着全身，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小林，你在南郊感觉怎么样？”
林有为放下手里的羊肉串，想了想，回答道：“刚开始不太适应，说实话，南郊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以前在李家镇虽然事情也多，但思路局限在镇委书记李聪那里。”
“但南郊县这边不仅仅是县委书记的事情，就好似一张渔网笼罩着整个县城，交错复杂的人事关系，背后牵扯的东西比我预想的多的多。”
王宸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说道：“你说的不错，南郊县的事情远远要比李家镇复杂的多。”
“既要管工程，还要应付各种关系网，你能看到这个层面，说明你已经开始成长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随意：“后面南郊县还会有不少的事情，你需要帮我看一些我自己顾不上盯的角落。”
“小林，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不会给你铺路，但能给你提供走路的空间，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全看你自己了。”
林有为一脸认真，连忙表态：“王常务，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宸没有接话，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够了。
老板端着烤好的羊腰子送了过来，摆在桌子中间，转身去忙活了。
王宸拿起羊腰子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林有为附和点头，味道确实不错，一般这种临街小摊味道都要比店里好很多。
王宸看着街对面那排已经关了门的店铺和灵星亮着的招待上，安静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有为：“小林，今晚马成达的话，你觉得有几成是真的？”
林有为认真的想了几秒，回答道：“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县里耿志清还做不到一手遮天，即便是已经落网的林苍也做不到。”
王宸说：“那你觉得他今晚说那些的话目的是什么？单纯的威胁？”
林有为回答道：“我觉得他不是单纯的威胁，也不是单纯的自保。”
“如果他只是为了自保，大可以认了这批材料的问题，赔偿返工，把事情局限在李家村这一个项目上。”
“可他却威逼利诱，牵扯到以前的多个项目，看来他是想让更多人入局，逼迫我们妥协。”
王宸听完林有为这番话，把玩了桌上的签子，像是被某个念头触动了一下。
他拿起啤酒瓶给林有为倒上，林有为连忙双手举杯，倒满酒后，王宸放下啤酒瓶继续说道：“但他却是算漏了一件事。”
“他以为我会因为局面复杂而选择合作双赢，但他没想到，局面越复杂，暴露出来的东西越多。”
“他在拉人入局的同时，也让更多人直接摆在了桌上面，你说那些人对他会有什么看法？”
林有为敬了王宸一杯，一饮而尽，目光看着桌角，好像是在认真思考着王宸提出的这个问题。
沉默了几秒，林有为开口道：“不管马成达是主动还是被动把他们扯进来，只要他们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局里，他们就有了风险。”
“对于这些人来说，原本风险是可以被消除的。”
“只要消除风险的成本比承担风险的代价低，他们就会选择动手。”
王宸听到消除风险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烁，没有打断林有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有为继续说道：“王常务，如果我是那些被牵扯进来的人，我会有两种选择。”
“第一，配合马成达，一起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第二，第一时间和马成达切割，有什么事情让他一个人扛着。”
“第一种选择的代价无疑就是抱团取暖，而第二种选择的代价是牺牲马成达，可他们同样也担心马成达挺过来，会找他们清算，所以龟缩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王宸点头道：“他们现在肯定会观望，会等。”
“等一切都明朗，等看清楚哪边迎面更大，然后决定是抱团取暖，还是切割。”
“但在观望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们肯定会清理自己这边的痕迹，把那些可能被翻出来的漏洞提前补上，另外会试探风向，通过中间人来打听县里的态度。”
“只要他们动了，就会有痕迹。”
林有为认真思考着，沉默几秒，试探性的说道：“王常务，第一个人跳出来的该不会是郝正局长吧？”
王宸没有接话，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他刚把杯子放在桌上准备起身结账的时候，一道无比嚣张的声音陡然响起：“马老四，又是你，有没有告诉你这儿不能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