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民听到王宸要通知江川,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宸的目光,最终还是选择低下了头,闷声不响地站在了原地。
林有为已经掏出手机去旁边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还是能够听到几句:“江局长,王常务在佛头修复现场,请您马上过来一趟……对,现在。”
挂了电话之后,林有为走了回来:“王常务,江局长说十五分钟到。”
王宸没有多说了,扫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帐篷天幕上。
天幕下,摆着几个马扎和折叠桌,桌上堆着几份图纸。
他径直朝着那边走了过去,拿了个马扎直接坐了下来,对着戴眼镜的青年说道:“都过来坐,不先把情况捋清楚。”
青年拿着图纸坐了过来,吴建民犹豫了一下,也在桌子对面坐了下来,但略显局促,只搭了半个马扎边沿。
王宸看着青年:“陈工,你把刚才说的情况再和我说一遍,不用急,从头说清楚。”
青年心中讶异,他真没想到王宸居然会知道他,毕竟专家团队上上下下将近二十多人,王宸作为常务副县长没必要将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技术员推了推眼镜,说道:“王常务,要不还是请陈老师来和您说吧。”
王宸挥了挥手:“没这个必要,让陈教授好好休息吧,有什么说什么,不需要藏着掖着。”
陈技术员把手里的图纸摊开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标注,说道:“王常务,按照最初的技术方案,配用的水泥砂浆标号是425,添加剂也是指定的。”
“但是,在实际施工中,水泥换成了325标号,添加剂直接平替。”
“我也是按照老师吩咐巡查的时候发现了,水泥砂浆325和这个平替添加剂与我们要求的标准有很大差距。”
“如果按照这个配比来做,后期风化和收缩会导致佛头与佛身之间产生裂隙,有很大几率直接导致佛头坠落损毁。”
王宸听完,看向吴建民:“陈工说的这些,你都知道吗?”
吴明军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更换水泥标号和添加剂?”
吴建民沉默了几秒,说道:“我觉得差别不大……想着先把进度赶上去,回头再补手续。”
王宸看着他,没有发火,语气却是含着一种不容含糊的清醒:“你觉得差别不大,你是觉得自己要比专家团队的评判更准确?”
“如果出了事,你觉得你能负得起这个责任?”
吴建民没再说话。
王宸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正了正身子,目光从吴建民身上移开,安静了几秒,说:“等江川来了再说。”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左右,江川赶到了施工现场,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和紧张,小跑而来:“王常务,怎么了?我刚刚在局里开会,接到电话就赶过来了。”
王宸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马扎让他坐下,然后把陈技术员和吴建民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江川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扭头看着吴建民:“老吴,你这事怎么做,材料变更这是大事,你怎么能不经过专家团队就自己拍板?”
吴建民低着头,始终没有回话。
王宸等江川说完,生硬开口:“江局长,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
“第一,所有的材料全部退回,马上更换专家团队要求的标准材料。”
“第二,后续施工中绝对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所有事情都要以专家团队为准。”
“第三,吴建民作为现场负责人,在这件事情上负有直接责任,你回去之后拿出一个处理意见报给我。”
江川连连点头:“好的,王常务,我回去就落实。”
王宸站起身来,把安全帽摘下来递给林有为,说:“行了,我先回去了,这边你们文物局要盯紧,绝对不能再出现累死的问题。”
王宸坐进车里,林有为从副驾回过头来问:“王常务,回办公室吗?”
王宸靠在座椅上说了一句:“回办公室。”
车子发动,驶离了李家村。
王宸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动,耿志清的那笔账要查,孙起名的线索还没断,过桥公司的账户也要做穿透核查。
车子在县政府大院门口停下,王宸下车后直接上了三楼办公室。
此时时间已然定格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潘磊说的还有将近六个小时。
借着这段时间他可以把今天从市纪委带回来的材料好好梳理一遍。
将近六点的时候,林有为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饭盒:“王常务,食堂的晚饭,您中午就没吃,晚上的千万别落下了。”
王宸看了一眼饭盒,说:“先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吃。”
林有为将饭盒放在办公桌上,又问了一句:“您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
“小林你正常下班,我等潘局一个电话,处理完就走。”
林有为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王宸打开饭盒,里面是一份米饭和两份炒菜,还冒着热气。
他端着饭盒坐在办公桌前吃着饭,吃完之后将饭盒收拾干净,重新再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桌上那份过桥公司的材料继续看。
直至八点十分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宸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王常务,结果出来了。”
“技侦那边在耿志清的一个休眠账户里找到了那笔钱的进出记录,时间、金额、转出方向都对得上,账户是农村信用社开的,平时基本没有流水,应该是专门用来过桥的。”
王宸握着手机,轻声说道:“好,那这条链就完整了,耿志清没说谎话,这样,你把书面材料整理出来上报市纪委。”
“好的,我马上安排。”潘磊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勃磨南部一个小镇的出租屋里。
“不,你们想干什么?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你们放了我,我全给你们。”一名中年男人脸色惨白,双眼闪烁着恐惧,脑袋上被一只黑漆漆的手枪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