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志刚坐了下来，双眼看着王宸直接说道：“刚才耿志清用老县长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以个人名义请我去他家里吃顿便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这个节骨眼上，他绝对不是叙旧，大概率是想让我配合着做点什么，应该和南城花园有关系，我先来跟您通个气。”
王宸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点头道：“志刚同志，你做的对。”
略作沉默，他继续说道：“他请你去，你就去。他让你做什么，你听着，不拒绝，也不答应。”
韩志刚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王宸将桌上南城花园六号楼结构图纸和专家组进场方案，目光中满是凝重。
韩志刚来到耿振庭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他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就开了，耿志清开的门，耿振庭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开衫，脸上带着笑容：“志刚来了，快进来，饭菜刚上桌，就等你了。”
韩志刚被迎进院子，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白酒。
耿振庭招呼着他坐下，亲自给他倒酒，这倒是让韩志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双手举着杯子。
酒过三巡，耿振庭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老领导，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韩志刚故作不知的看着耿振庭问道。
耿振庭的叹了口气，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志刚，南城花园六号楼的事情你清楚，朱航进去之后，那些技术资料，是不是都在你手里？”
韩志刚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看着耿振庭，没有回答。
耿振庭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两份检测报告，一份原始报告不达标，一份是后改的达标报告，朱航应该都留在了住建局，对不对？”
韩志刚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老领导，您连这个都知道了。”说完，他饶有深意看向了一旁的耿志清。
耿志清被韩志刚看得心里一紧，别开目光，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
“志刚，这件事情是我问的，朱航进去之前和我打过一个电话，我这个老头子虽然退了，但县里的事情，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耿振庭轻声说道。
韩志刚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他说道：“老领导，您说的那两份报告在住建局，只不过这两份材料市纪委已经拿走了复印件。”
耿振庭端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缓缓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韩志刚，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市纪委已经拿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韩志刚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是季鸿鸣副书记派人来的，带着正规手续，我没有理由拦，也没那个资格。”
耿振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脊背微微塌下去了一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两份报告的？”
韩志刚端起酒轻抿了一口，平静地说道：“老领导，这个事情我确实不知道是谁透露的。”
“市纪委的人拿着手续来的，我只能配合，没有第二个选择，或许是朱航在市纪委说了什么。”
耿振庭听到这句话，手指下意识收紧，他没有马上接话，略作沉默后呢喃重复了一遍朱航的名字。
耿志清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微微有些发急：“韩局，朱航不是已经被双开了吗？怎么……”
韩志刚看了他一眼，说道：“耿总，朱航是被双开了没错，但他依然有配合调查的义务。”
“他在接受纪委谈话的时候，有权力交代他所知道的一切情况，如果他主动把事情说出来，那叫坦白交代。”
耿志清双眼微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韩志刚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心里越来越有些不太自在。
他看了一眼手表，起身说道：“老领导，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一早还要去迎接市里来的调查组。”
耿振庭没有挽留，点了点头起身把他送到院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韩志刚的肩膀。
等耿振庭回到院子里，耿志清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叹着气，满脸凝重。
“志清，你叹什么气？事情还没到绝路上。”他直接说道。
耿志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爹，那两份报告的重要性不用我和您多说了吧，现在朱航进去了，林苍也进去了，孙起名不在国内，我这不就是瓮里的鳖吗？”
耿振庭没有接话。
他将酒杯中的酒一口喝了，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瓮里的鳖还有一个出路，等瓮开的时候，自己爬出来，你现在在这儿叹气，是等着人家把你端上桌！”
耿志清被这句话刺的肩膀微微一颤。
“爹……”他看着耿振庭说道：“我不是怕，我是觉得……我这么多年在南郊经营，什么事都算得挺准的，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耿振庭说道：“你算得准是因为风往你那边吹，现在风换了方向，你自然也就算不准了。”
“但你要记住，风向变了，不等于船就一定会翻，你得学会在逆风里掌舵！”
耿志清略作沉思，目光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爹，您说我什么该怎么做？”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地问道。
耿振庭看着他，目光中有着一抹审视，也有着一丝掂量。
沉默几秒，他说了一句让耿志清都觉得意外的话：“你刚才说你是瓮里的鳖，这话不算错。但鳖有鳖的办法，龟缩不动，等人伸手来抓你的时候，你咬他一口。”
“咬谁？”耿志清满脸疑惑。
“咬那个让你变成鳖的人！”耿振庭说：“孙起名为什么跑？是因为你让他跑的吗？”
耿志清摇了摇头：“不是，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要走的，说他在这边不安全，先出去避一避。”
“那你在孙起名这件事上，到底有多少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