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志清想都没想,直接说道:“和我没关系,跑路的手续、路线、资金都是她自己安排的,我没参与。”
“而且,孙起名本来就不是咱们南郊县人,是林苍之后才来的南郊,我怀疑他是林苍亦或者是林苍背后那些人的棋子。”
耿振庭听到儿子这番话,微微眯起眼睛,开口问道:“你觉得孙起名是林苍安排来的?”
耿志清点头:“爹,这事儿我琢磨挺久了。”
“孙起名来南郊县之前,在省城那边做过几个项目,据说跟省里某位领导的秘书走得挺近。”
“他来南郊的时候,也是林苍引荐的,说是个做工程的能人,我当时正好刚刚起步,缺人手就用了。”
“但后来我发现,他和林苍之间的联络比我密切得多,很多事情,林苍不直接和我说,先跟孙起名通气,再由孙起名来跟我提。”
耿振庭目光陡然变得深邃,缓缓说道:“你是说,孙起名可能不是替你办事,反而是替林苍,或者是替林苍背后的人,盯着你的。”
耿志清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敢说死,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
“孙起名知道的内幕不比我少,很大一部分事情都他亲自经手的,他手里掌握的那些东西,既是在给他自己报名,也是在给他背后的人留一张牌。”
“我越想就觉得,他这个外逃,是早就计划好的,很可能是提前知道了什么消息。”
耿振庭听完,沉默了很久。
耿志清是他的小儿子,这些年在南郊打着他的旗号做了不少事,他从来不过问,可他没想过,这次自己的小儿子居然踩进这么大的坑里。
他理了理思绪,说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孙起名就不只是跑了的同案犯,他还是林苍埋在你身边的一颗钉子。”
“他跑了,反倒是一件好事,因为他的底细,赵伟他们未必清楚。”
“但你要是能把这件事提前说给市纪委听,那就等于告诉调查组,你耿志清也是一枚棋子,也是被人算计的。”
“不过,志清啊,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林苍身后到底站着的是什么人?”
耿志清被父亲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想了一会儿,他说道:“不好说,但是林苍在南郊县这么多年,从文物走私到房地产到建筑公司,表面看是个生意人,但他不对劲的很。”
“他的路走的太顺了,顺的让人不可思议,甚至比我刚下海的时候还要顺!”
“后来有一次,我和他喝酒的时候提过一嘴,他就说是省里有人帮忙打了招呼,具体是谁,他和我说,有些事情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
耿振庭点头道:“林苍不说,是因为说了对他自己没好处,但他说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他不打算把底牌亮给你,这样的人,如果不是上面有人撑腰,不可能这么稳。”
耿志清低声问道:“爹,那您觉得,林苍背后的人会不会是周海涛上面的人?”
耿振庭目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周海涛是从县财政局直接调到了省财政局,这一步跨得不小。”
“一个县局级干部,没有过硬的关系,不可能直接跳到省厅。”
“如果林苍能通过周海涛打通财政拨款的通道,那周海涛上面一定还有人。”
“这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但市纪委的人如果顺着这条线摸下去,他们有可能摸到,这个人在整个并州省恐怕不超过十个人。”
耿志清呼吸微微紧了一下:“那我明天去了之后,要不要把周海涛说出来?”
耿振庭想了很久,摇了摇头:“先不说,你现在不提周海涛。”
“但你要把孙起名的背景点出来,把林苍和你之间的业务关系说清楚,把那一千两百万资金走账的过程原原本本交代出来。”
“至于周海涛,市纪委的人如果顺着资金流向去查肯定能够查得到。”
“你现在主动说,反而像是刻意拉人下水。”
耿志清点了点头,开口说:“那要是市纪委的人问我,我跟周海涛有没有私下往来,我怎么说?”
“实话实说!”耿振庭说道。
耿志清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看着耿振庭:“爹,我让您操心了。”
耿振庭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说:“你去睡吧,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别拖。”
这些年,自己这小儿子做事嚣张跋扈,打着自己的旗号做了不少的事情。
如今到了清算的时候,他们想要安稳落地,必须要占据主动,不能放之任之。
而耿振庭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个,让自己的妻子成为受害者,举报坦白,争取安稳落地。
第二天一大早,耿志清便独自一人开车前往了京山市纪委举报,坦白。
而另一边。
韩志刚一大早就来到了王宸的办公室。
他刚进门的时候,王宸正打着电话。
他听到敲门声回头看了一眼,朝韩志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坐,然后对着话筒说了两句“好,我知道”便挂断了电话。
“志刚,这么早过来,有事?”王宸问。
韩志刚坐在他对面,神色复杂:“王常务,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我昨天晚上从老现在那边回来之后,想了很久,今天早上又确认了一下,耿志清今天一早就开车去了市里。”
王宸的目光微微一凝:“去市里?去哪儿了?”
“市纪委。”韩志刚说。
王宸慢慢靠回椅背,问:“你确定他是去了市纪委,不是去别的地方?”
“八九不离十。”韩志刚说:“我昨天晚上在老县长那边的时候,听老县长的意思就是劝他去市里。”
“我当时没理解,回家后一细想,应该就是这样。”
王宸听完,没有说话,手指在办公桌的边缘无意识敲击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去市纪委,这步棋走得不算差。”王宸转过身来,语气平静,目光却是无比深沉:“耿振庭这个老现在,到底是在官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
“他知道什么样的姿态能让耿志清在接下来的调查里争取到最大的余地。”
韩志刚刚想点头,神色却是一愣:“王常务,您是说老县长是让他的小儿子故作受害人的身份到市纪委举报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