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兵的周转房里,依旧一片安静。王兵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平静被一丝凝重取代,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街道上的路灯已经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飘落的落叶,显得格外静谧。
他拿出手机,翻出禚新祥的电话号码,犹豫了片刻,便拨通了电话。他之所以犹豫,并不是怀疑禚新祥的人品,而是清楚地知道,一旦让禚新祥帮自己做事,一旦让禚新祥站到自己这边,就等于把禚新祥推向了宋成涛和胡连的对立面,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甚至可能会影响到禚新祥的仕途。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刚到龙山,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而禚新祥为人正直、做事踏实,而且不依附于任何一方势力,是他目前最能信任、也最有可能拉拢的人。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禚新祥恭敬而真诚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敷衍,也没有丝毫的犹豫:“王区长,您找我?”
“新祥,打扰你休息了,这个点,想必你也刚下班没多久吧。”王兵的语气,比下午见面时更加温和了一些,少了几分领导的威严,多了几分真诚和体谅,“我就是想跟你交代几件事情,耽误你一点时间。
明天我要去乌拉乡履新,区委组织部的何翀部长会陪我一起去,正式接手乌拉乡党委书记的工作。今后几天,你在乌拉乡陪我办公,协助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衔接事宜。除了做好日常的工作衔接之外,我还想让你帮我留意两件事情,这对我后续开展工作很重要。”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信任,“第一,麻烦你密切关注区政府各部门的动向,尤其是宋成涛和曹广军的安排,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有没有刻意针对我、牵制我的想法,有没有暗中安排什么人手监视我,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及时告诉我。
第二,麻烦你收集一下乌拉满族民族乡的相关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乡里的班子成员的具体情况,他们的出身、背景、工作经历、立场倾向,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乡里的经济发展情况,主要产业、财政收入、贫富差距、存在的短板;乡里的重点工作——近期的工作部署、正在推进的项目、遇到的困难;还有乡里存在的突出问题,信访矛盾、民生短板、干部作风等;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胡连在乌拉乡的势力分布,看看他在乡里安插了哪些人手,哪些干部是他的心腹,他在乡里的核心利益是什么,越详细越好。我希望明天我去乌拉乡之前,能看到这些资料,这样我才能做到心中有数,顺利开展工作。”
电话那头,禚新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王兵会如此信任自己,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做,而且还直接让自己担任临时联络员。他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踏实肯干,却始终得不到重用,也从来没有哪个领导,会如此坦诚地对待自己,会把这么机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短暂的错愕之后,他连忙回过神来,语气恭敬而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推诿:“王区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一点都不打扰我休息。
您放心,我今晚就加班加点,不休息也会把您交代的事情做好,乌拉乡的资料,我会尽快收集整理好,分类归档,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明天一早,我准时送到您手上,绝对不耽误您去乌拉乡履新。区政府这边的动向,我也会密切关注,我会利用自己在办公室工作的便利,多留意宋区长和曹主任的安排,多打听一些消息,一旦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耽误您的工作,也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辛苦你了,新祥。”王兵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也带着一丝愧疚,“我知道,让你做这些事情,可能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毕竟宋成涛在龙山区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区政府办公室里,也有不少他的人。你在区政府办公室工作,难免会有顾虑,难免会受到排挤和打压,甚至可能会因为帮我,而影响到你自己的仕途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真心实意地配合我工作,脚踏实地地做事,不敷衍、不背叛,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也不会让你因为帮我,而受到任何委屈和排挤。
今后,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你机会,帮你摆脱目前的困境,让你的努力得到回报。”他说这番话,并不是随口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承诺,他知道,想要拉拢人心,想要让禚新祥真正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光有信任还不够,还要给对方足够的底气和希望。
禚新祥的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在龙山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趋炎附势,见过太多的领导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只把下属当作自己的工具,从来不会体谅下属的难处,更不会主动给下属承诺、给下属底气
。他出身普通家庭,没有什么背景和靠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的踏实肯干,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直被边缘化,得不到重用,受尽了冷眼和排挤。从来没有哪个领导,会像王兵这样,如此客气、如此体谅下属,如此信任自己,还会主动给自己承诺,给自己底气,把自己当作可以信任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语气坚定得近乎铿锵,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区长,您放心,我禚新祥虽然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野心,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踏踏实实地做一些实事,能遇到一个值得追随、能体谅下属的领导。
我为人正直,做事踏实,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既然您信任我,让我担任您的临时联络员,让我帮您做这些事情,我就一定会全力以赴,真心实意地配合您的工作,绝对不会敷衍了事,也绝对不会因为宋区长的势力,就退缩、就背叛您。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受到什么排挤和打压,我都会站在您这边,全力支持您的工作,哪怕是付出再多的代价,我也绝不后悔。”
“好,好样的!”王兵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和欣慰,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禚新祥,一定会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新祥,好好干,我相信,你的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你的才华,也一定会被人看到的。好了,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忙吧,收集资料的时候,不用太着急,一定要确保资料的准确性,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身体。”
“好的,王区长,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乌拉乡履新,好好养精蓄锐。”禚新祥说完,便恭敬地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后,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打开电脑,拿出笔记本,开始收集整理乌拉乡的相关资料,一边回忆自己平时了解到的情况,一边查阅相关的文件和档案,还主动拨通了几个自己在乌拉乡认识的朋友的电话,打听乡里的具体情况,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信息,他都认真记录下来,不敢有丝毫的遗漏。他心里清楚,这是王兵对自己的信任,也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他必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绝对不能让王兵失望。
挂断电话后,王兵重新靠在沙发上,目光望向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只有路灯依旧亮着,守护着这座小城的静谧。他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知道,明天去乌拉乡履新,将会是他在龙山布局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最艰难的一步。
乌拉乡是胡连的势力范围之一,而且是胡连经营多年的核心据点,乡里的班子成员,大多是胡连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对胡连忠心耿耿,唯命是从。而他,一个刚到龙山、根基未稳、没有任何根基和势力的年轻领导,兼任乌拉乡党委书记,必然会受到各方的试探、排挤和牵制,甚至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和阻碍,轻则被架空权力,无法开展工作;重则被暗中算计,陷入困境,甚至可能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但他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神色。从市委书记的大秘,到区委常委、副区长,再到兼任乌拉乡党委书记,他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风雨,也见识了太多的权谋博弈和尔虞我诈,早就练就了沉稳的心智和敏锐的洞察力,也培养了坚韧不拔的意志。
他心里清楚,龙山的局势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复杂,各方势力交织,博弈丛生:宋成涛想坐山观虎斗,看着他和胡连争斗,自己渔翁得利,趁机巩固自己在龙山区的地位;胡连则对他充满了警惕和敌意,必然会暗中布局,想要牵制他、防范他,甚至会想方设法把他赶出乌拉乡,保住自己在乌拉乡的势力和利益;而区委组织部的何翀和纪委书记郑伟峰,则想借助他的力量,打破宋成涛和胡连在龙山区的垄断格局,夺回属于自己的话语权,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相互牵制,相互算计,龙山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他,王兵,就是这场博弈的核心,是各方势力争夺和制衡的焦点。想要在龙山站稳脚跟,想要顺利开展工作,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改变龙山的现状,推动龙山的发展,不辜负谷跃文的信任和期望,他就必须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深思熟虑。
既要防范宋成涛和胡连的算计和打压,巧妙化解他们设置的各种阻碍;也要善于借助郑伟峰和何翀的力量,相互扶持,相互配合,形成合力;同时,还要尽快培养自己的势力,拉拢可以拉拢的人,争取可以争取的力量,打破原有的权力平衡,掌控属于自己的主动权。这注定是一条充满荆棘和坎坷的道路,但他有信心,也有能力,一步步走下去,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
禚新祥,就是他拉拢的第一个对象,也是他在龙山布局的第一个突破口。他能看得出来,禚新祥为人正直,能力出众,做事踏实认真,而且不依附于任何一方势力,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这样的人,只要真心拉拢,真心相待,给予足够的信任和机会,必然会成为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也必然会忠心耿耿地追随自己。
然而,乌拉乡的领导班子成员们情况复杂多样。尽管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与胡连关系密切,可以说是他的亲信,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心思和利益诉求。俗话说得好:“人心难测”,这些看似团结一心的班子成员之间,恐怕也并非完全一致。或许有些人只是表面上顺从胡连,内心深处并不情愿长久以来依赖他生存;又或者还有些人虽暂时屈从于胡连的权势之下,实则心怀不甘,渴望能够摆脱这种束缚,一展身手。
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局面下,王兵不难发现一些潜在的突破口,那些可能成为我们争取对象的人。首先是那些处于边缘地位、未能得到充分重视与任用的干部们。他们往往具备一定的才能和抱负,心中怀揣着干出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
可惜由于种种原因,他们始终无法施展拳脚,只能默默忍受不公正待遇。其次,则是那些对胡连的霸道行径心存怨愤,却因畏惧其权威而选择忍气吞声的干部们。
他们或许早已厌倦了这种压抑的工作环境,期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站出来反抗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