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兵重点熟悉了一下自己要分管的局委办的负责人后,便在曹广军的带领下去了自己在龙山的干部周转房。
他的家离龙山区并不是很远,开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但为了以后工作能顺利开展,他还是决定住进周转房。毕竟区政府的工作繁杂多变,应急事务层出不穷,时常需要加班加点到深夜,有时候遇上突发情况,更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他即将兼任党委书记的乌拉满族民族乡,地处龙山区西北部,远离城区核心地带,离区政府有近40多分钟的车程,而且乡间道路不比城区主干道,遇到雨雪天气还会更加难行。
住进龙山的区委干部周转房,既能节省每天往返的通勤时间,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也能更便捷地往返乌拉乡,随时深入乡里掌握一线动态,无论是应对突发情况,还是开展调研走访,都能事半功倍,可谓一举两得。
干部周转房位于区委家属院东侧的一栋独立小楼,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专门分配给外地调来或需要长期驻守城区的领导干部居住。
王兵分到的这套是标准的两居室,建筑面积约莫八十平米左右,装修简洁大方,以浅灰色和米白色为主色调,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质感。客厅摆放着一套深色布艺沙发,搭配一张实木茶几,墙角放着一台立式空调,墙面挂着一幅简单的山水画,显得素雅而庄重;主卧宽敞明亮,一张实木大床搭配两个床头柜,衣柜、梳妆台一应俱全,采光极好,午后的阳光能直接洒进房间,暖意融融;次卧则可以当作书房使用,已经提前配备了一张书桌和一个书架,书架上还整齐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党政书籍和政策文件;厨房和卫生间设施齐全,冰箱、洗衣机、燃气灶等家电都是全新的,厨具、洗漱用品也都提前配备到位,虽然算不上奢华高档,但整体干净整洁,温馨舒适,完全能满足日常居住和简单办公的需求。
曹广军全程鞍前马后,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一边帮着王兵把简单的行李,一个装满换洗衣物的行李箱、一个公文包和几摞常用的书籍文件,搬到房间里,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周转房的相关事宜,小到水电缴费的流程、物业的联系方式,大到周边的餐饮、超市分布,事无巨细,一一叮嘱。他的语气依旧恭敬,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时不时偷偷打量王兵的神色,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些许情绪:“王区长,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或者需要添置什么东西,不管是生活用品,还是办公用具,您尽管吩咐我,我立马安排人过来打理,绝对不耽误您的休息和工作,保证让您住得舒心、工作得顺心。”
王兵没有立刻起身整理东西,而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均匀,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客厅的山水画,到书房的书架,再到厨房的家电,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表现出满意,也没有流露出不满,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不用麻烦曹主任了,这样就很好,简单、干净,足够我住了。”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曹广军,目光深邃,语气依旧平和,“今后工作上,还要多劳烦曹主任费心,区政府这边的各项工作衔接,还有我分管领域的相关事务,就辛苦你多盯着点,有什么重要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应该的,应该的!”听到王兵的吩咐,曹广军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来连连点头哈腰,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眼神里的恭敬又多了几分,“为王区长服务,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本职工作,您千万别跟我客气。您放心,区政府这边的一切事宜,无论是日常的工作衔接,还是突发情况的处置,我都会妥善安排好、处理好,绝对不让您为这些琐事分心,您只管安心开展工作。”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观察王兵的神色,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个动作不到位,惹得这位年轻的区长不快。
王兵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神色依旧平静。他心里清楚得很,曹广军这番过分的热情和恭敬,绝不是发自内心的,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曹广军是宋成涛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说白了,就是宋成涛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和“耳朵”。
表面上,他鞍前马后、恭敬周到,暗地里,必然会把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如实汇报给宋成涛,丝毫不会遗漏。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必要点破,眼下,他刚到龙山区,根基未稳,人脉不熟,情况不明,最需要的就是表面的平和与稳定,需要时间慢慢熟悉区里和乌拉乡的各项情况,慢慢布局落子,凝聚自己的力量。
没必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和曹广军计较,更没必要过早地和宋成涛撕破脸,那样只会给自己增添麻烦,不利于后续工作的开展。与其针锋相对,不如暂且隐忍,虚与委蛇,静观其变,等自己站稳脚跟,掌握主动权之后,再慢慢应对不迟。
曹广军见王兵神色平淡,始终不咸不淡,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意思,也不敢再多说废话,生怕言多必失。他简单地帮王兵把行李整理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的水电设施,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试探着走上前,恭敬地说道:“王区长,那您先休息一会儿,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王兵微微点头,没有再多回应,只是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显然是在暗示曹广军可以离开了。
曹广军见状,也不敢再多停留,连忙恭敬地鞠了一躬,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王兵的周转房。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复杂,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严肃。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成涛的电话,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认真,一字一句地汇报道:“区长,我已经把王兵送到干部周转房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房间里的设施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他也没说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继续汇报道,“不过,这王兵,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心思很深,神色一直很沉稳,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我刚才试探了他几句,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他都没有说什么。”
电话那头,宋成涛正靠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向后仰,双眼微闭,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听到曹广军的汇报,他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却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城府:“我知道了。他拒绝你,也在意料之中,不算什么意外。”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他心里清楚得很,你是我的人,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他不想让你一直跟在他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想让自己的任何动作都被我掌握。也好,你不用勉强,既然他拒绝了,你就不要再主动提了,免得惹他反感。”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的意味,“明天你就留在区政府,好好盯着各部门的工作,尤其是我之前吩咐过的那些部门,不能有任何松懈。同时,你要密切关注禚新祥的动向,派人盯着他的行踪,看看他今晚有没有和王兵联系,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哪怕是一点点细微的异常,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区长,我明白了!”曹广军连忙点头,语气恭敬而坚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我会全程盯着,安排可靠的人盯着禚新祥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您汇报,绝对不会耽误您的安排。另外,王兵今天下午熟悉各部门情况的时候,表现得很专业,每个部门负责人汇报工作,他都听得很认真,还时不时地提出一些针对性的问题,那些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看得出来,他对各部门的工作都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做事很细致,还专门拿出笔记本做了记录。那些部门负责人,一开始还以为他年轻,没什么真本事,想敷衍了事,可被他问了几个问题之后,都不敢再敷衍了,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认真汇报工作。还有,他今天下午和禚新祥见面的时候,两人互动很平和,王兵对禚新祥很客气,没有摆领导的架子,禚新祥也很恭敬,态度诚恳,看起来,两人之间,暂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不像是早就认识或者有什么私下勾结的样子。”
“嗯,他毕竟是市委书记谷跃文的大秘出身,在市委大院待了这么多年,见多识广,专业能力肯定是有的,心思也比一般人缜密,不然也不可能29岁就破格提拔为区委常委、副区长。”
宋成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还有一丝不甘。他在龙山区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原本以为,龙山区会一直掌控在自己和胡连的手中,可没想到,市委竟然派来了王兵这个“程咬金”,而且还是谷跃文一手提拔的人,显然是来制衡他和胡连的。顿了顿,他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你要密切关注王兵和各部门负责人的互动,看看他有没有刻意拉拢哪个部门的负责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布局,一旦发现苗头,立刻向我汇报。”
“请区长放心,我已经反复叮嘱过他们了,开会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这件事,他们都记在心里了,也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绝对不会把核心信息泄露给王兵。”曹广军连忙保证道,语气坚定,“我也会密切关注王兵的一举一动,每天都会收集他的工作动态,关注他和各个部门、各个干部的互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细节,一旦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对不会拖延、不会隐瞒。”
“好,去吧,做事谨慎一点,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不要让王兵察觉到我们的动作,也不要让任何人抓住我们的把柄。”宋成涛说完,便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曹广军收起手机,脸上的凝重之色更浓了,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谨慎。他在龙山区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清楚宋成涛的脾气,也清楚这场博弈的严重性。
宋成涛对王兵充满了忌惮,而王兵又年轻有为、心思深沉,背后还有谷跃文撑腰,这场博弈,从王兵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且注定会异常激烈。
而他,作为宋成涛的心腹,夹在中间,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做好每一件事情,不能有任何差错,不能有任何疏忽。
否则,一旦惹怒了宋成涛,他在龙山区的仕途,也就走到头了,甚至可能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担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然后转身离开了周转房大楼,驱车返回了区政府,继续安排后续的监视和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