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脸能肿胀到多大？看看现在的伊妮丝就能得出答案了。
清脆的掌击声一声接一声炸开，艾什的手掌一次又一次狠狠抡在伊妮丝的面颊上，每一记耳光落下，都把她的脑袋狠狠甩向一侧，脖颈绷出紧绷的线条，头发散乱地糊在汗湿的脸颊与下颌。
最开始只是五道刺目的深红指印烙在皮肤上，皮下的血管迅速破裂，绯色飞快晕开，可接连不断的重击之下，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起来。
先是颧骨高高鼓起，接着浮肿向着整张面部蔓延，原本轮廓分明的下颌被胀得肥厚，双颊像被充了气一般向外膨隆，皮肤绷得发亮，泛着紫红交错的瘀色。
脸颊开始水肿，眼皮被膨胀的皮肉挤得合拢，原本怒意满满的双眼只剩下两条狭窄、浑浊的细缝，几乎睁不开，视线一片模糊，泪水混着血丝顺着肿变形的眼角往外渗。
她的鼻梁也被波及，微微歪斜，鼻孔涌出鲜血，嘴唇被艾什手腕连带击打，唇瓣肿得外翻，嘴角裂开密集的伤口，暗红的血珠不断淌出来，顺着肿胀变形的下巴滴落
伊妮丝想张嘴吸气，可肿胀拉扯着整张脸，所有的伤口都带着钻心的刺痛，耳朵嗡嗡轰鸣，一阵阵钝痛顺着头骨向脑袋深处钻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每一次呼吸，面部都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艾尔丽斯被艾什吓到捂住嘴在一边不敢喘气，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恐惧得看着艾什从午夜持续打伊妮丝耳光直到黎明，她就这样，跪坐在树下，双眼几近瞪出眼眶。
伊妮丝被艾什打昏了不知道多少次，又被打醒，再次打昏，循环往复之下，在阳光终于从东方渗出，艾什也打累了，她甩着发麻的手掌，从脸肿的像猪头的伊妮丝身上起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双剑，艾什随手把两把剑全都丢进森林，不断收紧手掌以缓和隐隐作痛的部位，毫无怜悯地瞥了眼连喘气都困难的伊妮丝，艾什去牵烤栗子，来到了艾尔丽斯面前。
她俯视这个对艾什来说少见的带有善意的高精灵，回头去看对岸的高精灵骑兵，他们从午夜看艾什直到天亮，一动也没动。
足够了，对于伊妮丝的羞辱足够了，艾什本想拆了伊妮丝的甲胄，撕了她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算了。
“带她回去吧，我不杀你，我也不会杀她，我已经重复了太多次我和夜纱低语会没有关系，现在想起我要说这句话，我就觉得恶心。”
艾什平淡地对艾尔丽斯说着，翻身骑上烤栗子，她无声地沉重呼吸，把胸中最后一点对伊妮丝的愤怒挤出，消散于冰冷的世界内，轻夹烤栗子的肚子两侧，催动它前行。
“那么，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艾尔丽斯，下一次如果还能见面，作为死神神使的人间行者，作为迷妄者，我不会再有怜悯了。”
说完，艾什低喝烤栗子，骑着它向南跑去，不再管艾尔丽斯会怎么想，扔下已彻底乏力，短时间内绝不可能站起的伊妮丝。
在烤栗子跑起来后，艾什听到身后艾尔丽斯四肢并用，脚步纷乱地跑向了艾尔丽斯，即使如此，艾尔丽斯也没有放弃伊妮丝，艾什冷哼，加快了烤栗子离开的速度。
回去的路上很顺利，没有高精灵阻拦，也没有暗精灵再伏击，吊桥被艾什斩断，高精灵们就算绕路，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跑到艾什前面。
没几个小时，艾什就返回了布罗迪的家，巴尼他们把马车营地就安置在布罗迪的小屋北方不远，大家正聚集在阳光下晒太阳，远远地看到艾什回来，一个个对艾什招手微笑。
艾什放慢烤栗子的速度回到大家身边，把缰绳甩给巴尼，巴尼接住后，对跳下烤栗子的艾什问道：
“都解决了？”
“等我有时间再和你们详细说吧，收拾所有的东西，我们要离开了。”
艾什还以巴尼一个绝对自信的眨眼笑，快步走向布罗迪的小屋，那老家伙正躺在摇椅上前后晃悠，悠然自得的抽着烟，他听见了艾什走进小院的声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说：
“不会再有人来烦我了吧？”
艾什对博里克和泽瑞尔勾手，用手指比了个金钱的手势，拍打身上的灰尘蛮不在意得回答。
“绝对不会有人会勒索你，打扰你，我的传送魔法道具呢？”
“在你没给我钱之前，它还是我的传送魔法道具。”
布罗迪还在摇椅上晃悠，丝毫没察觉出来他的话引得艾什那张脸......变得狰狞和扭曲。
“我的，传送，魔法，道具呢？！”
几个单词几个单词往外挤出的艾什语气阴狠，停止拍打身上的尘土，布罗迪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抬眼去看艾什，艾什的胸甲、裙甲和手上都是干涸的血，她蛇瞳竖紧，那副样子引得布罗迪不自觉的一哆嗦。
“嘿......那么急切做什么？我年纪大了，慢慢给你去拿，你......”
“我能来找你，是你欠八条辫欧格姆的，我给你钱，是我对你尊重，如果我想，我完全可以杀了你抢走所有的东西，但我不是劫匪，也不是谋杀者，我没有时间听你废话，给我，传送，魔法，道具！”
艾什心底还是着急的，有一个高精灵骑兵昨晚就跑走了，艾什担心他会带着人绕过峡谷，从北方带着更多的高精灵骑兵来到小镇，艾什可不想看到他们包围众人。
布罗迪见艾什真的很急着拿到传送魔法道具，只能哎呦哎哟叫着从摇椅上爬起来，摇摇头嘴里念叨着年轻人的性子总是像炉火。
他走回了小屋，在博里克和泽瑞尔抬来大小金币箱后，这老家伙才从小屋的窗户往外窥视一下，乐乐呵呵地手里捧着一个被卷轴捆绑的木盒。
布罗迪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艾什的手中，他看了看艾什，又看看其他人，后退了几步语气变得严肃。
“这是‘跃光传送卷轴’，里面的盒子中，包裹的是一颗还跳动的高阶魔鬼心脏，利用魔鬼心脏和其中蕴含的灵魂能力，进行范围的传送，也就是说，你的马匹，马车和所有的东西，都能安稳的传送。”
他说着，很是自豪的竖起食指，蹲在了大小钱箱边，用手去搅动里面的金币，艾什转头对芙涅娅吹口哨，芙涅娅早就在注意这边了，她小跑着跑过来，从艾什手里接过跃光传送卷轴，细细查看后点头确认。
“没错，魔法波动充足，甚至可以说是剧烈，是魔法道具。”
泽瑞尔也走了过来，光是看了一眼跃光传送卷轴，他就皱着眉后退，指着被卷轴包裹的木盒子直嫌弃地吸气。
“魔鬼的气息......过于浓重了，灵魂力量多到令人吃惊，绝对是高阶魔鬼，不会错的。”
既然布罗迪没有骗艾什，艾什此刻终于轻松了下来，她叉着腰去问布罗迪。
“所以，怎么使用，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事情？”
布罗迪此刻满心都是钱币，艾什问他话时他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一怔，赶紧拍打额头，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
“人老了，总会忘记很多事，南境总是有魔鬼肆虐，那高阶魔鬼的心脏是我从一个缺钱的黑魔法师手里买来的，传送卷轴其实也不是我的，也是我从逃难的同行手中买的。”
“但是呢，利用传送卷轴进行传送，必须要使用者知晓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叫什么，具体在哪，脑子里必须清楚的有认知才行。”
“我就尝试利用高阶魔鬼心脏内的灵魂力量，结合传送卷轴强大的魔法波动，更改了法文和魔法导向，这样，就算你看地图也能进行传送！虽然我不建议，这很危险。”
“危险？为什么？”博里克开始有些怀疑，赶紧开口询问，布罗迪哈哈大笑，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
“那是因为不通过记忆的传送，很容易从空中掉落，或者传送到房屋、山脉之中！我还是劝你们有人熟悉南方的话，让他将魔法波动注入传送卷轴内，这样，就能进行安全的传送了，哦，传送范围是20米，别忘记了。”
布罗迪说完便不再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了，吭哧吭哧地去拉动钱箱，但是钱箱纹丝不动，布罗迪试了几次，气恼的一拍手掌，对两个钱箱释放了法术，两个钱箱就漂浮起来，跟着他往小屋飞去。
“记住啊！你们没从我这买过传送魔法道具！这东西用过以后自己会焚烧掉，不可能再次利用，哦，会连同木盒子里的高阶魔鬼心脏也烧了！”
几个人看着布罗迪回了小屋，显然不想和大家再有任何交谈，所有人又齐刷刷的把头看向泽瑞尔，泽瑞尔浑身一颤，发冷的在胸口画十字。
“朋友们......我已经很久没回到南境了，我对南境的印象.......”
“别这么说嘛，神父，仔细想一想，我们可是很敬重你的，我来给你放松放松~听两首歌怎么样？”
巴尼嬉皮笑脸的拍着泽瑞尔的肩膀，带他往马车那里去，安抚着泽瑞尔紧张的心绪，艾什长处一口气，透过窗户看到小屋里的布罗迪把金币往天上撒，被砸的直嗷嗷叫还乐此不疲。
真是个怪人。
不过至少，艾什拿到心心念念的传送魔法道具了，剩下的，就要离开中线以南，传送到南方，狗屎地方，艾什再也不想来了。
回到马车那边，巴尼鼓励着泽瑞尔，还连连勾手向艾什索要束灵之书，艾什把束灵之书拿出来抛给他，束灵之书立即翻开心往地图，帮助泽瑞尔回忆南方最南的地方，他曾去过哪，给予他回忆的具体位置和景象。
其实所有人都没用过传送魔法道具，芙涅娅作为唯一一个对魔法极有研究的人，她安慰着大家不会有问题的，可看她变白的脸，艾什也知道她其实也没什么自信。
博里克和伊拉在忙着检查马车与物品，担忧传送会丢失它们，卡森则去照料烤栗子，他也有些隐隐不安，艾什叹口气，传送啊......世界上最神秘的术法之一，大家心中有顾虑是正常的。
芙涅娅说这世上满是魔法波动，其中还蕴含着充足的元素波动，她所释放的元素法术，都来源于元素波动，而最精纯，没有一丝杂质的魔法波动，即是奥术波动。
世界上没有几个人能释放出奥术术式，芙涅娅说过自己能尝试一下，可自己完全没有奥术法术相关的知识，而且奥术波动虽然强大，但是危险至极，芙涅娅这才选择一直释放元素法术，从而精进它。
可她现在安抚所有人的模样，却没能起到任何慰藉的作用，每个人都紧张极了，除了对传送抱有好奇的嘶嘶，不懂其中危险的孩子总是不会在意那么多的。
最终，泽瑞尔努力回忆起了一个地点，在他所去过的南方最南边的地方，一处叫做“碎礁滩”的河道滩涂，他曾在那边帮助过当地人击败过几个水鬼。
这是他能所想到的最南方，回忆最深刻的位置了，既然如此，巴尼便召集众人来到马车外，鼓励泽瑞尔对跃光传送卷轴注入魔法波动，大家立刻进行传送。
束灵之书嗖地飞到艾什怀里，艾什抱住它，右手牵着嘶嘶，每个人都对泽瑞尔点头鼓励，泽瑞尔额头渗出汗水，他重重咽了口唾沫，闭上眼仔细回忆起来，并在手中的跃光传送卷轴内注入魔法波动。
空气先是静得发沉......
泽瑞尔闭紧双眼，额角的汗水顺着颧骨滑落，淡金色微弱的光芒从他掌心流淌而出，丝丝缕缕缠上那卷被粗绳捆住的木盒。
跃光传送卷轴的纸面瞬间泛起流转不定的银蓝色辉光，木盒夹层之下，那颗高阶魔鬼的心脏隔着木盒缝隙透出暗红搏动的光晕。
一下，又一下，它如同沉睡凶兽的脉动，与魔法波动彼此冲撞、纠缠，芙涅娅疑惑地感觉着莫大波动，直言一股混杂着魔法波动与地狱腐腥的古怪气息在铺开。
二十米的范围内，地面的积雪、碎石、马车的木轮、马匹的鬃毛，所有人的衣料甲胄之上，全都蒙上一层半透明的银蓝薄膜。
“稳住，泽瑞尔，回忆碎礁滩…… 河道，滩涂，浪声。” 芙涅娅压低声音，鼓励泽瑞尔。
泽瑞尔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记忆在脑海里拼命描摹那片南方滩涂.....
下一瞬间，整个世界骤然扭曲。
艾什的视野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皱，世界色彩全部融化，树木、小屋、日光尽数化作一片翻滚流动的银蓝光海。
耳膜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挤压，耳边充斥着尖锐刺耳的嗡鸣，混杂着魔鬼心脏凄厉无声的灵魂尖啸，脚下的土地彻底消失，没有坠落感，也没有飞翔感，只有全身骨头仿佛被拉扯拆解，皮肉发麻发木，仿佛灵魂漂浮在混沌之间。
艾什一只手牢牢抱紧跳动不安的束灵之书，另一只手死死攥住嘶嘶的手腕，小家伙吓得缩起身子，发出细碎的嘶鸣，紧紧贴在艾什身侧。
马匹全都焦躁地刨动不存在的地面，马鼻喷吐白气，马车木板发出如同被挤压的咯吱呻吟，博里克与伊拉死死扒住马车栏杆，脸色惨白。
巴尼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被会从天空掉落，摔死在地面。
这是一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猛地，一股带着水汽的狂风狠狠撞向所有人，银蓝色光膜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开，世界变得温暖，新鲜的气味使得所有人身子一软。
眼前，是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以及.......
满目的绿草和花朵，绿茵的世界，辽阔无垠。
“呕——”
泽瑞尔第一个踉跄着跪倒在湿冷的滩泥地上，双手撑住淤泥，剧烈干呕，他的体力几乎耗尽，面色灰败，浑身都在脱力发抖。
众人接二连三跌跌撞撞落地，马车重重一震，车轮磕在凹凸不平的礁石滩上发出巨响，幸运的是整体完好，马匹们四蹄踏在湿漉漉的河滩泥里，疑惑又不安地扬首长嘶，甩动浑身鬃毛。
灰绿色宽阔河道在眼前奔涌，河水撞击林立的灰黑色碎礁，溅起大片白色浪花，遍地都是圆滑礁石与褐绿色滩涂水草，空气里混着河水的湿气、贝类的腥气、
远处河岸能看见几间朽坏大半的木屋残骸，泽瑞尔笑了，那是他记忆之中的碎礁滩。
那枚装着高阶魔鬼心脏的木盒，在传送完成的刹那燃起暗紫红色火焰，泽瑞尔赶紧甩开它，卷轴卷页迅速焦黑卷曲，熊熊火苗吞噬木料。
盒子内部魔鬼心脏疯狂搏动几下，便在烈焰之中萎缩、碳化，凄厉的灵魂余响缓缓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小撮黑色灰烬，被河风一吹，四散飘进河道，消失不见。
“成功了…… 我们过来了！”
芙涅娅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环顾四周，快速清点人数和物品。
“我活着，你们也活着！旧神在上啊！马车完好，货物没有丢失，没有人被卡进山石或者建筑裂隙，我们的运气！运气终于好起来了！”
博里克狼狈地从河滩中跪起，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滩泥，大口大口呼吸南方潮湿的空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刚刚缓过劲的泽瑞尔：
“神父，你还好吗？刚刚那一瞬间我以为我们要被撕成碎片。”
泽瑞尔依旧跪在淤泥之中，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刺痛的灼烧感，他在胸口重重画下十字，不断低声祷告，驱散残留在附近的魔鬼气息。
伊拉倒是没有什么影响，她还能绕着马车仔细检查轮轴、货箱，掀开布帘清点物品，确认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卡森也没什么影响，连忙上前安抚依旧躁动不安的马匹们，拍打着马颈，让驮马和战马都慢慢冷静下来。
嘶嘶从惊吓里恢复过来，好奇地扭动身子，跑到滩边，伸出小手拨弄冲刷礁石的河水，全然忘记刚才感受的恐惧，对于她来说，南方这样温暖的地方，更适合这小家伙。
艾什松开怀里的束灵之书，它悬浮半空，书页哗啦翻动，她环顾四周陌生的南方地貌，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墨绿色丛林，身后是奔涌不息的宽阔河道，再也看不见灰蝶森林那片被高精灵纠缠的峡谷，看不见布罗迪那座小木屋。
中线以南，已经被彻底甩在了遥远的另一处。
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松弛大半，连日积压的戾气稍稍褪去，但眼底的警惕并未消散。
她弯腰，拍去铠甲缝隙里沾到的滩涂淤泥，星星铁胸甲上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在南方天光之下格外刺目。
巴尼走到水边，掬起一捧河水洗去脸上的尘土，看向艾什，咧嘴笑起来：
“开心了？”
“开心了......”
艾什把手按在胸口，闭上眼，向安瑟祈祷。
“安瑟，我耽误了一些时间，很快我就能查清楚圣人残躯的另一半.......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