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是真的热啊,虽不如死亡沙海那样的燥热,但是闷热潮湿,外带着热风吹拂,给一群中线与北方人带来了不适,大家急急忙忙换衣服,然后弄得自己满头大汗。
男人们倒是简单又轻松,他们舒适的休息了一夜,现在很有精神,跑到河里去冲凉去了!
几个女人躲在马车里换好衣服,背对男人们聊天,艾什手里捧着束灵之书,在心往地图中寻找着自己的位置,以及那个叫艾丽卡·费瑟斯沃洛的魔女所在的图书馆。
大家现在处于一片没有被任何国家和种族占领的土地,泽瑞尔说这里叫做“碎礁滩”,因为这里常年聚集大量溺死鬼、水鬼和河道里出现的魔物,外加在雨季总会被洪水淹没,所以没人想要这块烂地。
碎礁滩以北是大片草原和谷地,以东是森林与满是山洞遍布的山峦,西侧则是高低起伏的群山以及盆地,再往南,则是很常见的林地与河流了。
越过那片林地与河流,就能抵达双生根森林,那片魔法森林之中,就有艾丽卡·费瑟斯沃洛魔女的图书馆,
碎礁滩附近是没什么太多的国家和种族,这里被南方人放弃,所以大家在碎礁滩,基本遇不到商队和城市村庄,所以也就别想着再买东西了。
好消息呢,是有河流,河水有的河段清澈,有的浑浊,有鱼虾可以吃,总有动物在附近的林子里跑过,食物和水没有问题,只要小心河道里的那些魔物们就好。
艾什计算了一下距离,如果从碎礁滩抵达双生根森林,起码需要一个月的距离,这已经算是非常快了,有了传送魔法道具,艾什至少省下来了两三个月的路途。
而且进入双生根森林前,双生根森林北方的林地中,有一大一小两个国家,一个是“自由之手邦国”,另一个是“塔拉尔王国”。
自由之手邦国是一个小国,由各种各样的异族聚集在一起,不同种族的领袖组成议会的组合国家,国土不大,而且还很年轻,束灵之书上没什么对那个国家的记录。
塔拉尔王国是人类的国度,少见至极的黑皮肤自由人与白皮肤人类同样混合在一起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历史也不久,束灵之书上说,他们以商业陆运和海运作为主要的维持方向。
碎礁滩西侧倒是基本都是人类的国家了,他们内战,他们一起抗击南境中部的兽人,艾什又不去那边,所以就没仔细查看。
东部的群山和密集的山洞......很危险,那便是食人魔、哥布林、地精、人类掠夺者、海盗和不同势力盘踞的地方。
种族混杂不说,邪教徒、异教徒、密教徒也都在那边,还有各种天性凶残的魔物在游荡,那边被南境人称之为“无序之地”,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前往那边的。
其实艾什在束灵之书里看到过关于“善良”食人魔帮助人们盖房子的记录,也亲身经历过哥布林商人,地精运物人,不认为那些被常人们定义为邪恶的家伙们,族群里都是混蛋。
这次艾什不想赌他们之中能交流的人会有多少,艾什想的是在十二月前抵达双生根森林,安瑟说艾什要从魔女艾丽卡那里拿到一本书给她,魔女艾丽卡也会帮助艾什,具体怎么帮助,艾什不太清楚。
艾什必须要问问魔女艾丽卡,她有没有办法知晓圣人残躯的下一半在哪,信仰命运之神的魔女,应该也会什么占星占卜、预言预知之类的神奇术式吧?
不想那么多了,从束灵之书这里确认了最快的路程,向南穿过自由之手邦国,再从塔拉尔王国东北部一直向下,进入双生根森林北方,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抵达双生根森林。
不过双生根森林是个魔法森林,和瓦斯特森林差不多,没人知道它究竟有多广阔,内部的路线更是迷乱,束灵之书能给指路到森林中的图书馆没错,不过必须要进入双生根森林内才能指清楚具体路线。
艾什定好路线后,便回到了二层的床上,躺下舒舒服服地伸懒腰,享受被抛在脑后的所有事,伊妮丝和艾尔丽斯的故事,等睡醒以后作为路途的谈资好了。
听着男人们在河里大呼小叫,女人们在聊着路上可能发生的事,艾什闭上了眼,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事情也能再次像河流一般流转下去。
艾什睡了很久,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昨晚很安静,艾什没有被奇怪的声音吵醒,嘶嘶在自己身边睡得直流口水,哼哼着甩动小尾巴。
揉着眼睛坐起来,艾什听到外面大家的聊天声,随便找了一套秋季的衣服穿上,南境的清晨稍有些冷,再怎么说,就算南境冬季不会下雪,不用穿厚重的冬季服装,阴冷和潮湿也是需要注意的事。
厚细布衬衫和收腿长裤穿好,艾什没穿甲胄也没带上武器,只在左小臂缠好骨索便走出了马车,随便和与她打招呼的众人摆摆手,打着哈欠,躲进马车附近的灌木丛去脱裤子。
她嗅着南境晨日的露水与草叶的味道,南境的树木和草叶依然发绿,叫不上名字的花朵随风摇晃,河流的哗哗作响,带给艾什新一天的好心情。
有时候艾什会想,自己成为永生的迷妄者以后,没了每个月流血的烦恼,如果不用蹲下来解决肚子里的东西就更好了,可转念一想,如果真这样,那就太怪异了。
舒畅得擦干净自己提起裤子往回走,卡森和泽瑞尔正在把马匹绑在马车前面,两个人聊着南方的骑士,卡森显得兴致很高,不停追问泽瑞尔南境的骑士和中线有什么区别。
芙涅娅搅动着炖煮锅里的菜汤,伊拉在她身边帮忙往锅里撒细盐,看到艾什过来,便催促艾什去河里洗手,要不然不准许艾什吃早饭。
艾什叉着腰无奈,自己不就几次没洗手嘛,这些家伙过于敏感了,一边抽烟的博里克还呵呵呵地憨笑,老家伙你就笑吧,南境这么潮湿的天气,没多久你就该叫唤骨头疼了!
没办法,艾什想尝一口汤的机会芙涅娅都不给艾什,就差拿木勺子敲艾什的头了,艾什走向河边蹲下,对着河水的清流发呆。
自己的头发也变长了,该剪短才是,伊拉的手艺不错,她总给芙涅娅修剪头发,芙涅娅对于头发很是在意,她都能接受的话,艾什想自己也应该信任伊拉才是。
“哟,早上好,睡美人。”
巴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艾什没有回头,掬起一捧冰凉的河水拍在脸上,感受十足的冷意,艾什打了个哆嗦,舒畅的去清洗自己的双手。
“早上好,你应该知道睡美人的故事其实是悲剧吧?国王为了公主塔利亚不被亚麻的刺扎到后死去,把全国亚麻和纺锤都烧了,结果那傻子公主不还是因为好奇去触碰亚麻?其实那私藏亚麻的老妇人也该死。”
巴尼哈哈笑了两声,坐在了艾什身后不远的大石头上,艾什回过头,发现他手里捧着他送给艾什的吉他,挑了挑眉,低头去漱口,巴尼拨弄琴弦,笑着说:
“是啊,沉睡过去公主还被老国王强奸,最后生了两个孩子,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故意放出消息给邻国敌国的国王,对方也真的相信,跑过来吻醒公主,还以为那两个孩子是他生的,那不就是他也强奸了公主?”
“哈!为了欺骗敌国和平,再吞并敌国,用这种方法的老国王啊,我应该说他是天才,还是疯子呢?但我听说其实传闻里有黑魔法师在密谋,谁又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呢?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胡乱清洗了一遍自己的艾什无奈地回过头,她对巴尼故意为之的问好和故事讲解而无语,这混蛋有时候以嘴巴里冒出来的胡话冒犯别人而取乐。
“干嘛?从早晨开始就要和我进行骂战?”
艾什甩着手上的水珠回身走向巴尼,坐在他身边的石头上,故意把手上的水抹在巴尼身上,巴尼惊叫着躲开,对哈哈大笑的艾什无奈,摇头叹气坐下,拨弄几下琴弦,对艾什挑了挑眉毛。
“等芙涅娅和伊拉做好早餐,我想,要到中午了,所以,要不要和我学学这家伙?”
巴尼扬了扬手中的吉他,艾什挠挠头没拒绝,伸手接过巴尼手中的吉他,在巴尼的手势指导下,抱稳吉他,巴尼叫着吉他的构成,没跟琴弦是什么作用,艾什的手该放在哪里。
“我完全不担心你没法学会吉他,你是迷妄者,学东西的速度快得足够我自愧于我的天赋,所以艾什,学会以后,不要和我抢表演场地啊。”
嘴里开着玩笑的巴尼欣慰地去看艾什,艾什仅仅用了几分钟就琴体,拨弦、持琴、右手拨弦,别人反复练习还闷音的和弦,她摸索片刻,指尖轻轻落下去,琴弦便发出干净清亮的声响。
没听过的乐器声使得艾什有些脸红,她难得地羞涩起来,有些支吾得迫不及待。
“然后呢?几小时内,你觉得我能学会曲子吗?”
“别心急,老友,我们在路上有充足的时间,我先教你更深入的东西吧,我很期待有一天我们能一起用乐器演奏。”
从怀里掏出来一份笔记,艾什看出那是巴尼用来记歌词和乐谱的小手记,他随意翻开几页,很快就教会了艾什怎么看乐谱。
横按的僵硬、扫弦的杂乱、推弦的偏移,这些困扰许多吟游诗人数月的致命问题,在艾什这里,变得轻松,手腕天然适配琴身,手指开合精准有度,仿佛她早就学过如何弹奏吉他。
悲伤抑郁地琴声从短暂的生疏,在巴尼的帮助下,很快变得流畅,巴尼也不嫉妒艾什,他深知艾什能这么快学习,完全是得益于神的赐福,他笑着开玩笑说:
“我几年前初学吉他,光是改掉扫弦杂乱的毛病,就苦练了整整半月,你这么快就学会了,嗯~老友,你比我更适合成为吟游诗人,不过呢。”
抬手轻轻纠正了她一处细微的拨弦角度,指尖轻点琴身,低声示范。
“这里力度再轻半分,留白一点,情绪会更沉。悲伤的曲子从不是用力嘶吼,而是收敛一些,让余韵托住情绪。”
只是一句点拨,一次细微示范,艾什便瞬间通透。
下一秒,琴弦再响。
琴声彻底褪去最后一丝生疏僵硬,变得流畅绵长、温润厚重。
低沉的旋律顺着寒风漫延开来,裹着碎礁滩独有的潮湿气息,温柔又孤寂,荒芜的滩涂、潺潺的河水、寂静的林地山峦,仿佛都被这低沉的琴声裹入其中。
没有刻意炫技的弹奏,没有繁复花哨的技巧,仅仅是简单的和弦流转、舒缓的分解拨弦,却弹出了独属于旅途漂泊的怅然,还有前路漫漫的沉静。
脸上笑容弥漫的巴尼拍打艾什的肩膀,对羞涩尬笑的艾什摊手大笑。
“我的老友!看你的速度,不用几天,今晚入夜你就能和我差不多了!来吧!再来一首!再弹一次!”
“嗯......嗯!谢谢......老友......”
艾什抱着怀中的吉他,指尖抵着微凉的琴弦,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她顺着巴尼的期待,缓慢弹奏名为《最后的你我》这首曲子。
艾什和巴尼这边琴声悠长,巴尼跟着吉他唱起了歌曲,从歌词来判断,是巴尼自己写的。
“荒墟有风吹过~旧星轨依在~
魔雾沉沉掩去过往客——我们行过困缚与沟壑~
弦音轻颤~洗去征尘涩的困惑~
咒纹渐褪 温热你我的悲歌~
踏遍诡途之地~星月为我见证~”
“迷雾终会消散~荒滩终有篝火~
黑潮终会褪去~天光也会垂落———
即使前路危险又蹉跎~魔物邪恶交错~
最后的你我——仍并肩看向~漫长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