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了片刻，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凯哥。”
“二猴，你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彭凯压低了声音。
“放心吧凯哥，两辆车，加满了油，就在风向标酒吧西边那个路口停着呢。”
“我和大雷就在路口这个网吧呢，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随时都能走。”
“嗯。”
彭凯应了一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我今晚去酒吧，你们不用跟着，就在外面等我电话，如果超过九点我还没打，你们就自己走。”
“凯哥，这……要不我们还是跟着你，万一……”
“哪他妈来那么多万一！”
彭凯直接打断他。
“就按我说的办！还有，你们走就直接往东走，到了惠安联系我给你发的那个电话。”
“他会安排你们出去，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凯哥，那......老贾他们那几个包地的，您看......”
“他们现在人都在哪呢？”
“都在彭川南郊农场呢。”
“南郊农场......”
彭凯重复一遍，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这样二猴，你一会儿给他们打个电话，先安抚一下，就说今晚我会去见他们，安排退路。”
“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那待着，哪都不许去，除了你之外谁都不要联系。”
“如果咱们真的遇到麻烦了，那他们就是咱们的烟雾弹，在这之前，他们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了，凯哥，我这就联系。”
“嗯。”
挂断电话，彭凯长长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抬头盯着天花板。
他不是傻子，知道黄丽洁和马宁川这种人不一定靠得住。
今晚的见面，说是谈判，更像是一场赌博。
所以他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时，卧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那个年轻女孩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我收拾好了。”
彭凯瞥了她一眼，然后站起身。
“走吧，吃饭去。”
他带着那个年轻女孩，在小区附近找了一家门面还算阔气的火锅鸡店。
两个人直接要了个大锅，又点了满满一桌子配菜。
热气腾腾的锅底在煤炭炉上翻滚着，红油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快快快，多吃点，这玩意凉了不好吃。”
彭凯夹起一块鸡肉，在甜醋碟里滚了一圈，吹了吹便塞进了嘴里。
女孩撇了撇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黄瓜，没什么胃口。
“怎么不高兴了？不就说了你两句吗？”
彭凯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发火啊？还不是因为这事儿闹的，心里烦。”
“那你晚上还去见那个女的干嘛？我们直接走不就好了？”
女孩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你懂个屁！”
彭凯把嘴里的骨头吐在桌上。
“老子这次亏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几十个兄弟和几十吨货全没影了，我他妈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那个姓黄的娘们儿，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她那个老相好，马宁川，他爹以前是咱们省里的大官。”
“就那个京阳现在的那个市长，过去都是跟他爹混的。”
“我相信只要马宁川肯开口，往京阳那边递个话，这事儿，说不定就有转机。”
彭凯说得眉飞色舞，又夹起一块鸡肉。
“可要是他们不帮你呢？”
女孩还是不放心。
“不帮？”
彭凯冷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老子手里捏着他们马家二十年前的丑事，他马宁川要是真不帮也没关系。”
“反正咱们已经做好了随时走的准备，只要他敢不帮，那我就敢在走之前把这事捅得全冀北都知道！”
“到时候，他爹那张老脸往哪搁？他马宁川以后还怎么做人？”
就在这时，彭凯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黄丽洁打来的。
他冲女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了电话。
“喂，黄大美女啊，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黄丽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
“彭凯，我再跟你确认一下，晚上八点，忻文路风向标酒吧，我会准时到，希望你也不要迟到。”
“行啊，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
彭凯咧嘴笑了笑。
“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黄丽洁就直接把电话给挂断了。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彭凯脸上的笑容愈发张狂。
“这臭娘儿们，脾气还不小。”
说着他将手机扔在桌上后，又看向对面的年轻女孩。
“看见了没？他们比我着急！”
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拿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黄瓜。
彭凯见她这样，随即便放下筷子，从一边的纸巾盒抽了两张纸，擦了擦嘴。
“你这是有想法啊？说说吧就。”
女孩看着彭凯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
“我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我想......我想......”
看着对面女孩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彭凯的火气又上来了，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他妈能不能利索点，有屁就放！”
女孩被他吓得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了。
“我不想跟你走了，我想......留下，可......可以吗？”
“但我保证，你的事我跟谁都不会说，不管谁来找我，我都不会说的，可......可以吗？”
“留下？”
彭凯嗤笑一声，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啤酒，一口气喝干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可以啊，当然可以了，太可以了！”
说着他直接从手包里抽出厚厚一沓钞票拍在桌上。
“毕竟跟我两年了，也不能亏着你，这个钱你拿着，一会儿呢你先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点东西。”
“如果晚上谈完确定没事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你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回来呢，咱就一拍两散。”
说着，他站起身，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穿上，然后走到女孩旁边，俯下身贴在女孩的耳边。
“但你要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否则我出事了，你和你的家人也别想好过，好吗宝贝儿？”
女孩看着桌上的钱，又转头看了看彭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彭凯笑着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后，便直起身径直走出了火锅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