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珂伸手接过了连杰手里的手机。
对面赵新利和张彦军也立刻会意,又和赵珂打了招呼后便起身跟着连杰一起退出了办公室。
等房间门被重新关好,赵珂这才将手机拿到耳边,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老马,怎么这个时候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老赵,没打扰你吧?”
电话那头马启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赵珂站起身,踱步来到沙发区坐下,笑了笑。
“打扰什么打扰,老马,最近身体怎么样啊?你之前老说胸口发闷,又去医院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没什么大事。”
马启明应道。
“那就好,你这个年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敢再折腾了。”
赵珂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窗外。
“是啊,不折腾了,也折腾不动了。”
马启明在那头自嘲地笑了笑。
“我现在就是个退休老头子,每天养养花,看看报,陪陪老婆子,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清闲好啊,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赵珂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电话两头,两个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家常。
但赵珂很清楚,马启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绝不是为了叙旧。
果然,在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后,马启明那边话锋一转。
“老赵,王洋那小子最近干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他既有想法又敢打敢拼。”
“我们省委也需要这样的干部来给中江这潭水,注入一点新的活力。”
赵珂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王洋的成绩,又不动声色地将王洋划归到了我们省委的阵营里。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赵珂话里的深意。
“他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你这个当领导的肯给机会,肯栽培啊。”
马启明感慨道。
“这孩子我了解,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呵呵,谈不上栽培,我们也是惜才嘛。”
赵珂笑了笑。
“不过老马,你今天打电话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们之间就不用绕弯子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的马启明沉默了,赵珂也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老赵,那我就直说了,听说……京阳那边出了点事,和冀北的白菜有关?”
马启明的声音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份故作的清闲已经荡然无存。
赵珂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
“老马,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听谁说的?王洋?”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
马启明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反问道。
但赵珂心里跟明镜似的,以王洋的性格,绝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把案情向外界透露。
尤其还是透露给马启明这个身份敏感的冀北前任领导。
但马启明这么一反问,却又实实在在地在自己心里,给王洋埋下了一根微不可见的钉子。
“确实有这么个事,我也是刚刚接到京阳方面的简报。”
赵珂并没有透露太多细节。
“怎么,老马,难道你知道什么内情,要向我举报?”
电话那头,马启明明显地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干笑。
“呵呵,老赵,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我现在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两耳不闻窗外事,能知道什么内情。”
“不过......刚刚听我那儿子宁川说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老赵你通个气。”
赵珂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他拿着手机,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哦?什么事能让你老马这么郑重其事?说来听听。”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家门不幸,说起来都丢人。”
“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有个初中同学,叫彭凯。”
“这个彭凯,不知道从哪儿搭上了线,从冀北往京阳那边倒腾农产品。”
“结果现在好像是出了事......”
“然后他就想起了宁川,找到了宁川过去的一个女性朋友,叫黄丽洁。”
“这个黄丽洁,现在在冀北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当年……跟我家有点渊源。”
马启明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话语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意味。
赵珂拿起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他没有接话,等着马启明继续说下去。
渊源?
恐怕不是什么好渊源。
“那个彭凯,拿住了宁川和黄丽洁二十年前的一个把柄,以此来要挟他们。”
“想让宁川出面,托托关系,帮他平事。”
“宁川一开始不知道深浅,还真就给王洋打了个电话。”
说到这里,马启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后怕。
“结果被王洋那小子劈头盖脸给骂了回来。”
“这个蠢货,回来跟我一说,我也把他臭骂了一顿。”
赵珂听到这里,也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了。
“老马,宁川那个同学倒腾的农产品,该不会就是白菜吧?”
赵珂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这我不好说,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马启明在那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不想让我那个蠢儿子稀里糊涂地被人当枪使,同时也是给你提个醒。”
“那个叫彭凯的,他既然敢拿二十年前的丑闻来要挟别人,就说明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这种人,要是不尽快把他按死,他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赵珂放下杯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老马,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那个叫彭凯的,竟然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说明他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这种人,对于社会,对于我们政府的公信力,都是一个巨大的潜在威胁。”
赵珂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在理上,却又巧妙地避开了马启明话里真正的核心。
那个所谓的二十年前的把柄。
他在告诉马启明,你说的我听懂了,但我只关心案子本身。
电话那头的马启明何等人物,立刻就听出了赵珂的言外之意。
“是啊,老赵,我也是这么想的。”
“宁川那个蠢货,被王洋骂回来之后,还想着自己找人去解决,但被我及时拦住了。”
“我跟他说,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马家能沾的了,必须相信组织,相信政府。”
“所以,我才厚着脸皮给你打这个电话,把我知道的这点皮毛,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也算是……为你为王洋为京阳的老百姓,尽一点绵薄之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