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放着两只大盆,一盆装着醒发好的白面,一盆装着调好的馅料。
高大修长的身影站在桌案前,案上撒了少许面粉,一叠馄饨皮。
三张不锈钢托盘交叉错开叠放在一起,另有一张敞在桌案上,里头也撒了少许面粉打底,面粉上则铺着些白白胖胖的东西。
温迢迢站在拐角处的脚步不由顿了下,看他挽着袖子,一手填馅一手打褶,飞快捏好一个又一个往盘子里扔去。
他在包馄饨。
那双握笔握刀握精密仪器的手,包出来的小馄饨也圆胖可爱。
“托盘在后面洗刷区。”
昏暗光线下,轮廓也依旧清晰的人明明没抬头,温迢迢却莫名觉得整个人都被他用精神力缠着绕了一遍。
温迢迢从拐角处走出来,瞧着贤惠的附衍不禁莞尔,没急着过去拿托盘,而是先走近两步看他干活。
深得姥姥真传的这位饭灵根着实天赋异禀,做出来的东西不仅味道好,而且他做什么她都爱吃。
温迢迢凑近装着馅料的大盆嗅了嗅,没辨出来:“什么馅的?”
别说,烧烤这种东西吃一次就好久不想再碰,吃完烧烤要是能来这么一碗热乎乎香喷喷又滑溜溜的馄饨,实乃神仙也拒绝不了的美味。
附衍包馄饨的动作慢了一点,似乎方便被看清,但动作没停:“紫菜,虾仁和精肉。”
温迢迢不太懂:“精肉,是什么肉?”
附衍唇角勾了一下又压回去,但好像也没压下去,他偏头撩着眼皮盯温迢迢,眼眸带笑。看得温迢迢莫名其妙,低头检查是不是自己脸上身上哪里沾到了什么东西。
不仅如此,她还觑见青年脸上勾着抹浅笑。
愉悦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只要喜欢吃就行,不需要知道这些,我们之间,有一个人懂就够了。”
“……”
他是觉醒了什么骚话系统吗?
温迢迢顿了顿,把心底某只跳起来的小兔子使劲摁回去,扭头往洗刷区走。
洗刷区距离加工区不远,隔着一条3米长的过道,由一张大金属桌以及三只金属大水桶组成,桶里是水系异能者放满的水。
桌上放着好大一摞金属托盘。
托盘是长方形的,大约60*40,拿来装东西正合适。
温迢迢拿了一张,捧了满满一托盘蓝莓回来洗,边洗边往嘴里塞了几个。
酸酸甜甜的,好吃!
她洗得很快,毕竟本来就不脏,只是过过清水去掉灰尘就好。
温迢迢吃得开心,附衍声音冷不丁幽灵似的从背后冒出来,问了句:“酸吗?”
温迢迢下意识摇摇头,扭头看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人:“不酸,甜的。”
她径直从水里捞起来一粒顺手递过去,“你尝尝。”
昏暗天色下蓝莓的色泽很深,黑乎乎一坨并不怎么好看,但巴掌大一粒沉甸甸的。
东西递出去时,温迢迢下意识往周围扫了一眼,觉得不太合适,万一被看见呢,遂想要收回来。
挽了半截袖子的手腕在回撤途中却忽地顿住,仿佛被什么无形力量捉住了。
附衍垂眸扫了眼自己糊着面粉的两只手,眼帘半掀着看她,没作声。
剔透的水滴顺着莹白皮肤滴落,轻盈落回了涟漪荡漾的水面。
温迢迢似乎被勾起了点不太美妙的回忆,眯着眼睛顿了一下,抬眼直视回去。
下一瞬,那股力道松了,附衍却顺势低头,追着回撤的手腕靠近了些,软声低语:“手上沾着东西不方便,姐姐喂我好不好嘛?”
那股裹覆在手腕上的力道彻底散了。
温迢迢:“……”
啊这个小王八蛋,安静了一下午没作妖,她都要以为他当真老实了,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温迢迢没动,附衍也没急,只撩着眼皮拿那张疏离又热烈的脸望她,忽然没头没尾问了句。
“姐姐,你要猜一下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认真学做饭的么?”
“?”
温迢迢眉跳了一下,有点好奇,又忍住了,没问。
也不用问了,因为附衍已经自问自答:“12岁。”
他垂下眼睑,两扇睫羽微颤,凝着温迢迢清泠泠的墨瞳,“所以,你猜为什么是12岁呢?”
“……”
从因看果云山雾罩,但若从果去推因,某些事情的结论似乎显而易见。
温迢迢耳根一热,咬了咬牙,别开脸把果子递过去。她算看明白了,这就是块装成萝卜的滚刀肉,怎么切都没招。
洗个手又不难,小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温迢迢默了默,有点郁闷还有点恼:“我有时候不是看不出来你是故意的。”
可是你总是会对他心软啊。
附衍眼底笑意深了些,没答,只低低应了声,然后就着姐姐递过去的果子咬了一口,眉头蹙起来,“酸的。”
温迢迢不信,把脸转了过来:“真的?”
后半个字的尾音还悬在空中,那高大的身影就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倏然俯身。
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湿漉漉的,温凉柔软。
耳边响起含笑的声音:“嗯,这下是甜的了。”
橙红晚霞褪去,带着闪烁钻光的墨蓝幕布轮转而来,昏黄的日和羞答答的弦月隔着整片天空遥遥对望。
装在桃林枝桠间自动感应的能源灯忽的亮了起来。
光从附衍身后洒下来,阴影的轮廓就倒在温迢迢身上。
温迢迢被光线闪得眯了眯眼,退开一点,对滚刀肉这操作明显比前几次镇定且淡定。
谁让她昨天被美色所误答应了呢,谁让她先对人家动手了呢,人家能顺杆往上爬也是本事不是?
没事的,没事的,她就是手有点痒而已。
温迢迢淡定地扫了附衍一眼,没吭声,只抬手把咬了小半的蓝莓塞进滚刀肉嘴里,顺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水。
一层霞红从莹白的皮肤下缓缓蔓上来,但她盯着滚刀肉的脸上是面无表情的:“甜就多吃几个,管够。”
然后低头继续洗蓝莓去了。
嘴被堵上,没法说话的附衍眨了眨形状漂亮的眼睛,眼里有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