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帮分舵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众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轮廓。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新任帮主鲁烈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沉肃,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声响。他目光扫过坐在下首的石破天与苏虹,声音低沉地开口:“二位有所不知。当年玄化门一夜覆灭,江湖中人多以为派中至宝仅余《玄化真经》与那半块玉佩。实则不然,还有一件更为隐秘的宝物——‘天蚕宝衣’。”
“天蚕宝衣?”石破天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那是什么玩意儿?听着像好吃的,能吃吗?”
苏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呆子!那是用千年天蚕丝混合玄金秘线织就的护身宝甲,不仅刀枪难入、百毒不侵,穿在身上更能增幅武者内力足足三成!乃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防身至宝。”
“哇!”石破天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拍着大腿,“这么厉害?那岂不是比俺这身练了二十年的硬功还要结实?”
“少在这儿贫嘴。”鲁烈苦笑摇头,眉宇间忧虑更深,“此物如今就藏在玄阴宫秘库之中。若被那老妖婆得了去,再配合她那身邪异武功,江湖必将迎来一场浩劫。”
“那还等什么?”石破天猛地站起,一把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咱们这就去抢回来啊!”
“慢着!”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只见陆小凤摇着那把快要散架的折扇,施施然走进厅内,脸上带着惯有的玩味笑容,“石老弟,你当玄阴宫是你家后院菜市场么?说进就进,说出就出?”
“那你说该怎么办?”石破天挠着头嘟囔道。
“自然是派专业人士前去。”陆小凤折扇一收,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一直安静坐着的身影,“阿朱姑娘,看来又要劳烦你走一遭了。”
阿朱正低头专心摆弄着手中的易容工具,闻言抬起头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陆大爷,您可算想起我来了。正好,我近日刚钻研出一套新的‘玄阴宫女弟子’妆容,保证连她亲娘都认不出来呢!”
“那就全仰仗你了。”陆小凤笑道,神色却渐渐严肃,“记住,此行只探查,莫要硬抢。那地方机关重重,恐怕处处是诈。”
“放心吧!”阿朱嫣然一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当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阿朱换上一身玄阴宫低阶弟子的装束,凭借鲁烈提供的内部地图,如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玄阴宫位于城郊的秘库。
秘库深藏于山腹之中,甬道曲折,机关遍布。但这些在精通机关术的阿朱眼中,不过都是些小把戏。她屏息凝神,轻盈地躲过一队队巡逻的守卫,灵巧地避开地上隐藏的压力板,终于来到了最核心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个精致的水晶展台赫然在目,然而台上却空空如也。
“糟了!我们来晚了一步!”
阿朱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只见展台边缘留着一道新鲜的划痕,地上还散落着几片闪烁着银光的丝线。
而在展台下方的石板上,用鲜血画着一个令人胆寒的标记——一柄扭曲的魔刀!
“幽影魔刀!”阿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微微发颤,“他们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她不敢久留,迅速将现场情况牢记于心,又小心翼翼地拾起一片银色丝线藏入袖中,随即沿着原路悄然返回。
回到分舵,阿朱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道出,每处细节都讲述得清清楚楚。
“果然如此。”陆小凤听完,轻抚着胡须,眼神变得愈发深邃,“这幽影魔刀的传人,不仅要秘典,还要这天蚕宝衣。有了宝衣护体,他的‘幽影魔刀’便能肆无忌惮地施展,再无后顾之忧了。”
“那我们现在该去何处寻他?”苏虹急切地问道。
“城西,破庙。”花满楼忽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方才,我听到一阵极细微的、如同金铁摩擦的声响,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那声音……很像天蚕丝与刀刃碰撞时发出的特殊颤音。”
“事不宜迟,我们走!”
一行人当即动身,再次杀向城西破庙。
破庙内,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专心研究手中那件银光流转的宝衣。
“站住!把宝衣留下!”石破天大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那黑袍人缓缓转过身来,兜帽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寒光。他默不作声,手中短刀随意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刀气顿时破空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射石破天面门。
“来得好!”
石破天双掌一合,硬生生夹住那道凌厉的刀气。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的掌力竟无法将其震散!
“小心!他穿着宝衣,内力已然浑厚无比!”苏虹急忙出声提醒。
果然,那黑袍人根本不惧石破天的近身猛攻。他身形飘忽如鬼魅,刀法诡异刁钻,每一刀都精准地攻向石破天的要害。石破天仗着皮糙肉厚,硬接了几招,只觉对方的内力如同毒蛇般阴冷刁钻,正顺着掌心不断侵入自己经脉。
“这家伙,比那个丁狂还要难缠得多!”石破天心中暗惊。
二人激战正酣之际,苏虹也娇叱一声加入战团。她的紫电剑如同灵蛇出洞,专挑宝衣的缝隙刺去,逼得黑袍人不得不分心防守。
“你们……找死!”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他猛地催动内力,周身气势陡然暴涨。
内力骤然爆发,一股磅礴的气浪自他周身汹涌而出,瞬间将石破天和苏虹震退数步。气劲激荡之下,庙中尘土飞扬,梁柱吱呀作响。
黑袍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转身便欲遁走。
“想跑?没那么容易!”
恰在此时,一声雷霆般的暴喝自庙外传来,声震四野,令人心神俱颤。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龙形气劲已破空而至,携着摧山断岳、毁天灭地的惊人威势,轰然撞入破庙!所过之处,砖石崩裂,烛火尽灭。
“降龙十八掌!”
众人惊呼声中,乔峰那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天神降世,巍然屹立于庙门之前。他目光如电,不怒自威。身后,数十名丐帮弟子手持打狗棒,肃然而立,将出口团团围住。
“乔帮主!”众人又惊又喜,绝处逢生之感油然而生。
“乔峰?!”黑袍人身形一滞,显然认出了这位名震天下的丐帮之主,语气中首次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心知绝非乔峰敌手,更不敢硬接那刚猛无俦的降龙掌力,当即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飘忽诡异的黑烟,猛地向上窜起,“轰”的一声撞破庙顶瓦椽,便要遁入沉沉夜空。
“哪里走!”
乔峰岂容他轻易逃脱,当即大喝一声,右掌凌空拍出。雄浑掌力排山倒海般涌向屋顶,顷刻间将大片屋顶瓦砾震为齑粉,簌簌落下。奈何那黑袍人身法诡异迅捷至极,终究还是慢了一瞬,被他化作一缕黑烟遁去无踪。
“可惜,竟让他跑了。”乔峰收回手掌,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面露憾色。
“乔大哥,不必心急。”阿朱却忽然俯身,从地上狼藉中拾起一物,眼中闪过灵动狡黠的光芒,“他跑是跑了,却仓促间留下了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众人闻声围拢过去,只见阿朱纤纤玉指间,拈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闪烁着柔和银光的奇异布片——那质地,那光泽,分明是从刀枪不入的天蚕宝衣上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这是……”苏虹接过那轻若无物的布片,置于掌心仔细端详。
这一看之下,她不由得轻吸一口气。只见那布片的内衬之上,竟用细如发丝的金线,绣着一幅异常精密繁复的地形图!图上山川河流、路径标记无一不备,而那蜿蜒曲折的路线最终所指,赫然便是——云雾缭绕、神秘莫测的九华山深处!
“原来如此!”一旁的陆小凤恍然大悟,以手指轻抚短须,“玄化门真正的秘密根基,根本不在徐家集!而是在这九华山之中!这件天蚕宝衣,它本身……就是一张指引秘藏所在的活地图!”
“九华山……”石破天喃喃重复着这个地名,眼中瞬间燃起炽热如火的斗志与决心,“那我们还等什么?这就动身前往九华山!”
“且慢。”程灵素却忽然出声,她从容地自随身药箱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玉瓶,拔开塞子,将瓶中几滴无色无味的清冽液体,小心翼翼地滴落在那银色的布片之上。
液体触及布面,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竟缓缓显现出一行先前肉眼绝难察觉的细小字迹:
“欲启秘道,需集齐‘玄化’玉佩与‘天蚕’残片。”
“看来,”程灵素抬起头,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讶、或凝重、或兴奋的面孔,“我们追寻真相的旅程,远比想象中复杂,此刻,才算是真正拉开了序幕。”
庙外,夜风呼啸着灌入,吹散了弥漫其中的硝烟与尘土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