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的夜路,向来险恶难行,传说中常有凶徒出没,令人胆寒。石破天与苏虹方才从城西那座荒废已久的破庙折返,心中仍激荡着无妄老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玄阴宫主实为叛徒”,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令二人心绪难平。就在此时,他们毫无防备地踏入了黑风帮精心布置的埋伏圈,四周杀机四伏。
“嗖!嗖!嗖!”
三支涂抹剧毒的弩箭撕裂寂静的夜空,带着刺耳的破风声,自密林两侧骤然射出,直指二人的咽喉要害,意图一击毙命。
“当心!”石破天大吼一声,反应迅如闪电,一把将苏虹拉至自己身后,以宽厚的脊背硬生生承受了两支弩箭的猛烈冲击。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耳廓呼啸而过,“笃”的一声深深钉入身旁的树干,箭尾的羽毛仍在剧烈震颤,发出不绝的嗡鸣。
“自寻死路!”
苏虹眼中寒芒骤现,紫电剑应声出鞘,剑光如一道凌厉的匹练,迅疾无比。她的身形倏忽一动,原地竟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真身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至一名弩手身后,剑尖轻灵一点,那人尚未不及发出半点声响,便软软瘫倒在地,生机顿失。
“玄化门的独门绝技‘流云步’?!”藏身暗处的丁狂看清她的身法,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道,“你……你难道是苏家的后人?!”
苏虹身形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清冷的月光映照下,她那张绝世容颜此刻覆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目光如刀。
“丁狂,你竟还认得这步法?”她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凝结出冰碴,“那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被你们联手屠戮、血洗殆尽的玄化门?”
此言一出,整片密林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凝滞。
石破天也不由怔住——他从未见过苏虹流露出如此神情,仿佛一座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毁灭性的力量。
丁狂的脸色瞬息万变,最终化为一声狰狞的狂笑:“哈哈哈!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当年未能将你苏家斩草除根,实乃老夫平生最大的失策!”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全都给我上!活捉那个丫头!她身上必定藏有玄化秘典!”
数十名黑风帮精锐应声而出,如潮水般自四面涌来,将二人层层围困,杀气腾腾。
“石破天,你快走!”苏虹低喝一声,握紧剑柄便要迎上前去。
“走什么走!”石破天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石破天何时丢下朋友独自逃命过?再说——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他双掌一错,摆出刚猛无俦的迎敌架势,竟是要以一人之力,硬撼数十名高手。
一场惨烈的血战,似乎已在所难免,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自黑风帮后方悠然传来:“丁帮主,何必如此急躁?有些话,不妨大家坐下慢慢商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副帮主鲁烈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缓步自阴影中走出。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恭顺笑容,然而眼底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凛冽杀意。
“鲁烈?!你此言何意?”丁狂脸色一沉,厉声质问。
“何意?”鲁烈冷笑一声,自怀中缓缓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丁帮主,你可还记得这封信?这是你当年亲笔写给玄阴宫主的密信,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载着你如何与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将玄化门彻底覆灭!”
“你……你怎会得到此物?!”丁狂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震。
“因为,”鲁烈的笑容越发狰狞可怖,“我正是当年玄化门派往太王帮的卧底!我的使命,便是监视你这个叛徒的一举一动!”
“什么?!”石破天与苏虹异口同声惊呼,难以置信。
鲁烈不再理会几近崩溃的丁狂,转而面向苏虹,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至极:“小姐!属下鲁烈,奉老掌门遗命潜伏至今,只为等待您的归来!今日,终于盼到您了!”
苏虹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隐藏在心底长达二十年的秘密和盘托出。
“不错。”她的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我的祖父,正是玄化门末代掌门苏无涯。二十年前,他早已预感到门派将遭灭顶之灾,便将镇派之宝《玄化真经》一分为二——一半藏于秘传的‘玄纹布袋’之中,另一半则以心法口诀的形式,秘密传承于我。黑风帮、玄阴宫,你们争来夺去,不过是一场徒劳!”
“原来如此!”丁狂目眦欲裂,嘶声怒吼道,“小贱人,速将另一半真经交出来!”
“痴心妄想!”苏虹冷哼一声,紫电剑锋直指丁狂,杀气凛然。
“丁狂,你的罪行如今已昭然若揭!”鲁烈豁然起身,环视四周的黑风帮弟子,声如洪钟,“他不仅背叛太王帮旧主,更勾结外敌屠戮武林同道!此等败类,岂配担任我帮帮主!兄弟们——愿随我鲁烈清理门户、伸张正义者,请站到我这边来!”
“我愿追随鲁副帮主!”
“鲁副帮主所言极是!诛杀此叛徒!”
一时间,绝大多数黑风帮弟子纷纷倒戈,将兵刃指向丁狂。众叛亲离之下,丁狂身边仅剩寥寥数名死忠,形势急转直下。忠。
“好!好!好!”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眼中迸射出愤怒的火焰,手指颤抖地指向鲁烈,破口大骂道,“鲁烈,你这个背信弃义、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枉我待你如兄弟,你竟勾结外人图谋不轨!今日就算我丁狂拼上这条性命,也定要拉你们一起陪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造型诡异、泛着幽暗寒光的短刀——那正是传说中“幽影魔刀”的仿制品,刀身布满奇异纹路,仿佛有无数怨魂缠绕低语!
“幽影魔刀,血祭苍生!”丁狂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癫狂如疯魔,挥刀直扑苏虹而去,刀风凌厉,杀意凛然。
“找死!”石破天怒吼一声,声如洪钟,毫不犹豫地施展出一记绝学“接力手”,掌风呼啸,裹挟着开山裂石、摧枯拉朽的威势,正面迎上那柄魔刀。
“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两股磅礴巨力轰然相撞,气浪翻腾,尘土飞扬。丁狂手中的魔刀应声断裂,碎片四溅。他本人也被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冲击得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遭重击,踉踉跄跄地倒退了数步,险些站立不稳。
“就是现在!”鲁烈目光如电,瞬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绝佳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欺近,运足内力,一掌重重拍在丁狂后心要害之处。
“噗——”丁狂狂喷一口鲜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却竟借着这股强大的冲击力猛地一个翻身,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窜入旁边茂密的丛林深处,几个起落间便已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抹血痕。
“追!”鲁烈面色冷峻,厉声下令,身后几名手下立即应声欲动。
“别追了。”石破天却抬手拦住了他,声音沉稳而坚定,“穷寇莫追,密林之中地势复杂,易遭埋伏。让他去吧,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犯下的种种罪孽,自有天道轮回清算。”
鲁烈闻言一愣,沉吟片刻后,抱拳肃然道:“石少侠胸怀宽广,高义薄云,鲁某佩服。从今日起,我鲁烈便暂代黑风帮主之位。我在此立誓,愿与诸位英雄联手,同心协力,共同对抗玄阴宫,务必为玄化门讨回公道,还江湖一个太平!”
“希望你说到做到。”苏虹冷冷说道,目光如冰似雪,带着几分审视与不信任。
这场风波,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众人回到黑风帮分舵时,夜色已深。程灵素早已在书房内等候多时。她手中紧紧捏着几封刚从密室暗格里搜出的机密信件,脸色凝重如铁,眉头紧锁。
“你们看看这个。”她将其中一封信递给石破天,声音低沉而严肃。
信纸上赫然是玄阴宫主那阴冷诡谲的笔迹,内容令人触目惊心:“……待集齐《玄化真经》上下两卷,便可启动上古秘阵‘九阴炼魂阵’,以万灵精血为引,炼成不死不灭之身。届时,普天之下,整个江湖武林,都将匍匐于本宫脚下,唯我独尊……”
“好狠毒的心肠!这妖妇竟妄图以苍生为祭品!”石破天看完,气得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动。
“所以,”程灵素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重而清晰,“我们此刻所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而是一个丧心病狂、妄图颠覆整个武林秩序、祸乱天下的疯子。”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烛火随风摇曳不定,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苏虹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漆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空,眼神复杂难明,仿佛藏着无尽心事。
石破天走到她身边,挠了挠头,露出憨厚而温暖的笑容,轻声安慰道:“苏姑娘,别怕。邪不胜正,有我们大家在,齐心协力,那老妖婆绝对翻不起什么大浪。”
苏虹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疲惫与释然的弧度。
这个沉重的秘密,她已独自背负了太久太久,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如今,终于有人能与她并肩而立,共同面对这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