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丘死了三万多人。”
“三万多人?”
“你周家死四个金丹修士,就想彻底脱身吗?”
宋承安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如真。
周如真这个和宋承安同龄的人,现在一点包袱都没有。
他跪在了地上,低声道:“这事,是周家错了。”
“我们虽然都不知情,但是家里人错了,就是我们错了。”
“那是三万多人,周家死多少都不够偿还。”
“只是我常听闻你的事情。”
“知道你行事正义。”
“您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迁怒而滥杀无辜呢?”
“若是因为恼怒,就将仇人家中那些无辜的人,也一并杀了。”
“这样的做法,还能为这场复仇冠上正义之名吗?”
宋承安看向周如真,眼神玩味:“可我还听说了,斩草要除根。”
“我可不想有朝一日,周家有人来找我复仇。”
周如真闻言,看着宋承安很认真地道:“以您的天赋,您的实力,后来者有谁能跟您复仇?”
“现在是天瑞六十三年吧?”
“您五十七岁。”
“三十岁修道,五十七岁便是金丹后期。”
“同境从未一败。”
“您这样的人,谁能追赶?”
“我可以发誓不向您复仇,但是我不能把周家人所有人都找来一起发誓,我可以找,但是不能这样做。”
“因为人多嘴杂,若是这样做了,那就会有一些流言传出去。”
“那会为周家带来灾难的。”
“我必须让一切都在我这里结束。”
“一切的一切。”
“我会约束周家后人,以后不再踏入灵丘一步。”
“我知道您的愤怒。”
“我也知道周家死的这些人,远远无法偿还灵丘的那三万多条性命。”
“一条人命比一条人命,周家也还欠三万多条。”
“可该死的现在都死了。”
“你若是觉得不解恨,可以把我也杀了。”
“周家其他人,您也可以都杀了。”
“只求让周家,留下一些血脉。”
宋承安闻言笑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说简单的人命也只值一条人命的。”
宋承安说完这句话,马上冷笑起来:“但是你说后面这句话,是想架住我?”
“当真以为我不敢杀?”
“你真以为,我宋承安是什么守规矩的君子?”
宋承安历来行事,为了成功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守那些迂腐的规矩。
周如真磕在地上:“是我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周家之人,愿意为家族的错误付出代价。”
“我们绝不反抗!”
周如真就这样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一直到那个一直跟着他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先是轻轻走过去,把三具棺材都合上。
做完这些,他这才走到了周如真身边,跪坐下来。
“我和他同境,但是他只要出手,我就必死无疑。”
“我这种金丹后期,在他面前就是三流货色。”
周如真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您不出手才最好的。”
“他那般下帖子,就是要周家所有人都出来。”
“包括那背后可能存在的人。”
“来的一定不止他。”
“你若是出手,就会带着周家人一起出手。”
“到时候就会让他有理由,杀了周家所有人。”
“我不懂他的什么正义,但是我知道很多时候想杀人,只需要一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就够了。”
“周家死的这点人还不够。”
“所以他需要个理由,来多杀一些人。”
“也就是他需要理由,其他人就直接杀了。”
老人沉默不语。
“我还以为,当年如松公子他们,是因为自己的鲁莽……”
周如真道:“小事可能会鲁莽。”
“但是这种大事,家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件事,以后不要提了。”
“一个字都不提。”
“家族的人,也不准踏入灵丘。”
“擅入灵丘者,杀!”
老者点头。
他道:“全都靠公子聪慧,才了解了这件事,不然怕是今日周家,要死不少人。”
周如真道:“哪里有什么了解。”
“周家但凡是做一点恶事,那人就会回来杀人。”
老人最终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谁会想到。
当年在灵丘,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蝼蚁一般站着的青年,如今竟然已经成了抬手间就可覆灭周家的恐怖存在。
“传承千年的家族,居然比不上一个修行二十七年的人……”
周如真道:“他天赋太好了。”
老者道:“我感觉不止。”
“这或许是天地气运的加持。”
“你说,是不是会有一个大世即将到来?”
“最近天下出了好多天才。”
“这些人,好几个放到以前,那都是有望角逐千年无敌的人物,可是现在,这样的人物一下子出了好几位。”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世。”
“但是以前的大世,总是有些预兆。”
“此次,却像是空空来。”
“感觉就像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然后家里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支持后辈一般。”
一番闲聊。
似乎让周如真的情绪好了些许。
他道:“是不是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周家的问题是好好想想如何在太玄郡活下去,怎么样才能不被其他人家族灭掉,吞噬。”
周如真说着起身,他要去把那些吊唁的宾客迎进来。
“少主!”
“不要恨啊!”
这时候。
老人沉声叮嘱道。
“他这等的人物,我们一辈子都追赶不上。”
“不要恨。”
“人若是恨了,有时候就会做出错事来。”
“做出错事,就会被人抓住机会杀了。”
“就像是我们要找理由,杀一个普通人一样。”
“很简单的。”
老人看着周如真的背影。
他是自小看着周如真长大的。
“不敢。”
周如真没有回头。
他打开了门。
一会之后,宾客们脸上带着悲伤走了进来。
僧侣们诵起经文。
只是宾客们悲伤之余,眼神深处还带着疑惑。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周家一下子死了三个金丹修士。
那个人又是谁,为什么要把其他宾客请出去?
他们做了什么。
现在还来的宾客,除了周家尤家的铁杆盟友,便都是带着打探消息的目的来的。
但是无人给他们解惑。
好似周家的这几位,真的是病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