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两座坟朱鳞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的哑姐姐,一开始是被随便埋在了城外。
但是后来,又被埋在了他的母亲的旁边。
而如今,两座坟更是被修得气派无比。
比朱家的那些列祖列宗的坟都气派。
可是看见这些,朱鳞心中却没有一丝高兴。
他母亲活着时,一直被大夫人和其他夫人刁难。
后来他和他的哑姐姐,更是过得和奴仆差不多。
如今这坟墓修得这么气派,更是讽刺了。
修给死人的坟有什么用?
朱鳞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有人急匆匆地赶来。
是他的父亲。
什么时候他的父亲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开始对他带着些许讨好的呢?
大概是他成了猪神教的少主,而他开始老了的时候吧。
真是可笑。
其实他觉得,他应该仗着自己父亲的身份,一直那么霸道下去。
那样朱鳞还高看他几分。
“再待几日再走吧。”
听到父亲的话,朱鳞没有回头。
他有些讽刺地道:“你不是看见这张妖魔一样的脸了吗?”
“这样的人,还是你的儿子吗?”
朱鳞说完就走了。
他幼时,虽然日子艰难,可是他心中还是有盼头的。
盼着长大。
盼着过上好日子。
盼着娶他的哑姐姐。
他的哑姐姐,真的太好太好了。
但是哑姐姐死了。
哑姐姐死了,朱鳞的人生就没什么意义了。
什么权力,富贵。
什么长生。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从那时候起,朱鳞的人生就变得空洞无比。
他陷入了虚无中。
不为任何事而期待。
不为任何事而愤怒。
一切都无所谓。
都无所谓。
朱鳞回到了天霁山。
没有人能想到,猪神教的总坛就在天霁山。
其实猪神教不叫猪神教,而是叫做诸神教。
因为猪神教中有三十六条成神途径。
有机缘者,可以通过这三十六条途径,成为神。
所以名为诸神教。
但是世人不知道这些,所以一直以猪神教相称。
后来猪神教中人也自称猪神教,唯有教中少数古老典籍上,依旧是以诸神教自称。
而世人之所以以猪神教相称,是因为现在的猪神教教主魔猪曾世龙。
昔日祸乱天下的大魔头。
但是他老了。
所以收了朱鳞为弟子。
也是未来的猪神教教主,猪神一途未来的神。
猪神教的秘法并不是变成怪物就是神了,而是怪物这条路,它的尽头是神。
简单来说,成为怪物,是可以获得修行这一条神途的资格。
而朱鳞,现在就是这样。
朱鳞喜欢独自一个人,所以他居住的地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坐了下来。
然后随手取出了一本书。
《祖师传》。
猪神教并不是神绝之地的本土教派。
他们的祖师是从神绝之地外来的, 走过绝龙城,在这里创立了猪神教。
当然这个祖师传并不是这个创立猪神教的祖师的故事,而是他们这一道的开创者,真正的祖师的故事。
朱鳞看到了精彩处。
是他们祖师成仙前的故事。
祖师悟出了神通,赠与了世间所有苦难之人一场甘霖,随后在世人的称颂中飞升。
在祖师传里。
祖师一生,行侠仗义。
但是他的传人,如今却开始以人为耗材,不断尝试那些成神之路。
朱鳞就是其中一个耗材。
但是他运气很好。
他成功了。
成为了猪神教当代第二个踏上神途的人。
成功了。
是猪神教的少主。
是神。
失败了。
则是后山那天坑下的白骨。
但是对于这些,朱鳞无动于衷。
他的人生是虚无的。
所以一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没有意义。
正义啊。
邪恶啊。
悲悯啊。
爱恨啊。
都不存在。
“少主!”
黑衣人出现在门外。
“进来。”
黑衣人走了进来。
“查到了吗?”
朱鳞也不止一次见过有人遇见危险。
但是他从来没有出手过。
这次之所以出手,不过是那女人让他想到了他的哑姐姐。
他的哑姐姐。
多好的人啊。
“是被带到了教中。”
“踏神途的时候死了。”
“她母亲来寻,林长老嫌烦,就给丢下天坑去了。”
朱鳞顿了一下,随后道。
“知道了。”
黑衣人恭敬告退。
朱鳞嗤笑一声。
他还以为,是被五华宗的人带走了。
原来,是他们猪神教。
他继续拿起那本祖师传。
那人让他想起了他的哑姐姐,所以他想着发发善心,帮她找到她的父母。
但是现在,那就不必了。
不必理会了。
朱鳞翻开了第一页。
他再一次重看这本祖师传。
教中没有多少人喜欢看这本书,因为它不是什么神功秘籍,只是一本祖师自己写的个人传记。
说的是他一生行侠仗义的故事。
但是朱鳞很喜欢。
他一方面觉得祖师一生的故事很有趣,可作无聊的消遣。
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这本书中藏着秘密。
有些地方意有所指。
但是他参不透。
所以只能一遍一遍地看。
三天后。
朱鳞放下了手中的祖师传。
他起身,离开了天霁山。
他再次来到了江家村。
朱鳞手中拿着那本祖师传沉默不语。
身前地里。
一个瞎眼的女孩摸索着在挖地。
“是你来了吗?”
女孩的声音中带着雀跃。
“他们都把我家的地还我了。”
“谢谢你!”
女孩家的地,后来都被村里人占去了。
她一个瞎子,不被人占了地才怪。
“你怎么知道是我?”
江言听到对方跟自己说话,更高兴了:“你的脚步声很轻,还不爱说话。”
“我很容易就能知道你来了。”
“只是你脚步声太轻了,所以我要很努力才能听得出来。”
“谢谢你。”
“地有什么用?”朱鳞问道。
“可以种很多粮食,我就可以不用每年都要婶子接济了。”
“婶子家也不容易。”
“我不想一直麻烦她。”
“如果有多余的粮食就更好了,可以换成银钱。”
“但是想必是不可能的,我一个瞎子,怎么可能种得好地。”
“你饿吗?”
“我不饿。”
“好吧,那我继续去忙,一会等我忙完了,你就饿了,那时候,我给你做饭吃!”
朱鳞在树荫下,拿出了那本祖师传。
而远处田里。
瞎眼的女孩在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