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王叔,西秦兵该如何应对,还请您拿个主意。”
“交给梁王吧,
汴州大营的主责就是对付西秦,次责才是协防女真,陛下应该下旨让梁王拿主意,
这一点,
他责无旁贷。
武帝时就有规矩。
你们继续饮酒,本王就失陪了。”
他一走,
那些重臣又屁颠屁颠跟着走了。
熊心憋了一肚子气,还要陪着笑脸送信王出宫。
到了门外,却愕然发现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
魏三一看,全是玄衣社的人,
怒吼道:
“怎么回事,谁干的?”
南云秋指了指自己。
“你凭什么杀他们?”
“这些都是昨日见过阿才的混蛋,他们都有罪,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不过魏公公放心,
我已准备好了抚恤,标准和遗民一样,魏公公等会可以派人来领,哈哈!”
魏三气急败坏:
“姓魏的,你不要蹬鼻子上脸,这笔账,咱家给你记下。”
“可以,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记,对了,记得提醒你的两个侄儿,吃一堑长一智,今后再犯在我手里,定叫他粉身碎骨。”
魏三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暗道,
不杀你南云秋,我魏三誓不为人。
“废物,这下知道痛了吧?今后务必小心,在扳倒老毒物之前,不要轻易惹恼他。所有的账到时候一道算。”
宫城内,魏三垂头丧气!
宫城外,
南云秋大笑而走,
笑着笑着流下了泪水。
这一回合,
看似胜了,实则大败。
他失去了岳霆这位好兄弟,大楚失去了遗民这支抗击女真的力量。
下一次,就没有人能从背后袭击女真,
胡虏铁骑则可以长驱直入。
残羹剩宴结束,苏慕秦也要回新兵大营,
魏三追上了他:
“苏将军,咱家有一事相求,当然,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那怎么敢当,魏总管只管吩咐。”
“魏四才已然容不下魏螂,但是我魏家只有他还有些才干,请你把他秘密带到新兵大营,今后就烦请你照顾提携。
为避人耳目,即日起他改名魏蟑,拜托了。”
苏慕秦当即答应:
“魏总管放心。
令侄儿虽然会落下残疾,但照样可以领兵,可以立下军功,也不枉费总管的一番苦心。”
“唉,姓魏的风头正盛,惹不起那就只有先躲躲吧。”
苏慕秦很淡定:
“魏总管莫要气馁,姓魏的张狂不了多久。
其实,信王对他的仇恨,远比对你我要多,要大。
而且,
信王那棵大树,根子已经腐烂,自身也撑不了多久,总有报仇雪恨的时候。”
魏三恨恨道:
“但愿这一天早些到来,凡是让咱家一天不开心的,咱家会让他一辈子不如意。”
苏慕秦趁天黑带走了魏蟑。
苏仪颇为不解,不该为了一个废人,讨好魏三而得罪信王,
商人嘛,
讲究左右逢源,要找到好的买主。
“你说得没错。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信王不是好的买家,熊心也不是。”
“哦,那咱们的买家还能有谁?”
苏慕秦慷慨激昂:
“咱们的买家就是咱们自己!今后,咱们只为苏家而战。
对了,盱眙的事情,你还要继续操办起来。
乱世将现,有人有兵,
才是最大的本钱!”
熊心能屈能伸,近来天天朝信王府跑,虚心求教,嘘寒问暖,没把自己当皇帝,而是当侄子。
信王也照单全收,过足了瘾。
事出有因,
朝廷接到梁王的告急文书,说西秦先头部队一万人悍然闯入汴州的防地,梁王派出两万精锐前去阻击,结果反倒被对方打得落水流水。
众所周知,
汴州大营的军卒在大楚勇冠三军,
两倍的兵力都吃了败仗,西秦的实力足见威猛到了何种境地。
若如此推算,
西秦王再派出五万精兵,便可直捣京城。
熊心忧心如焚,差点给信王下跪,
甚至承诺,
如果能让西秦兵回去,他愿意和信王平分江山。
可是,
信王对此始终含糊其辞,却暗中不断攫取朝廷的权力,如今,
没有他的同意,熊心连人财物都无法调动。
不露痕迹,
他便把熊心逼入了死角。
在愤怒的煎熬中,又过了两天,一个更坏的消息如雪上加霜,把熊心逼疯了!
新郑府衙送来急报,
说,
又有一支西秦大军三万余人,也在向东进发。
奇怪的是,
他们和另一支大军不同,而是打出了鲜明的旗号,要拯救大楚饥民于水深火热之中,还表态支持收留饥民的力量。
言下之意很显然,
他们支持的是芒砀山。
走投无路的熊心,又想起了能够救他于危难之中的那个人!
南云秋一直没有走出遗民的悲惨中,幼蓉成天安慰他。
晚上,
她给他准备了美酒,希望能一醉解千愁,酒醒后考虑活着的人。
“哥,官不做了吧,到了咱们该走的时候,再不走,我怕生变。”
“唉,确实应该走了。”
南云秋拿起桌上的密信,又仔细看看。
是阿拉木亲笔手书。
意思是,
上次塞思黑退兵,是因为西秦兵突然出现,担心会对女真不利。
其实,
西秦并未威胁到女真的边境,而塞思黑仍在暗中做准备,向各部落悄悄征兵,意图很明显:
准备发起更猛烈的战争。
苏慕秦虽然在北边屡屡得手,其实抢走的都是些牲畜,女真人员并无伤亡,很可能是塞思黑故意示弱,从而引诱苏慕秦。
待时机成熟,再痛击苏慕秦。
南云秋思忖,
各方势力都动起来了,自己掌握着好几支势力,也该动了。
可是突然就要走,
还是心有不甘。
在这里奋斗了许久,京城见证了他的失败和成功,见证了他的耻辱和荣耀,而且自己还有很多事情尚未完成。
只要一走,
他就彻底成了局外人,再想回来就不可能了。
“哥,我能理解你,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你考虑过没有,
万一他们俩叔侄达成密约,你就成了他们的刀俎之肉。
况且,
张九四和刘毛几次来信敦劝,说海贼帮和水帮实力大增,他俩指挥那么庞大的队伍,的确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在,兄弟们才能找到主心骨。”
南云秋抿了口酒,还在犹豫之中。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会是谁呢?
他亲自开门,愕然发现竟是熊心!
熊心手里也提着酒,让下人留在门外等候。
两人对面而坐,空气中充满了无聊。
他们忘记了恩情,忘记了仇怨,忘记了曾经施加过的迫害,忘记了曾经做出的反抗。
今晚,
只剩下了尴尬。
二人谁也不说话,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他们撕破了脸皮,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一杯一杯复一杯。
南云秋忍受不了这种氛围,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想早点结束。
“陛下,酒喝得差不多了,有事直说吧,不过,臣未必办得到。”
“不,不要称陛下,咱们今晚以兄弟相称如何?你比我大两岁,我称你为魏兄,你叫我熊弟。”
“臣不敢。”
“我知道你恨我,你肯定也在想,我每次对你示好,肯定是有了过不去的坎儿,每次等过去了就会抛弃你,甚至迫害你。我有错,我认罚。”
熊心连罚三杯,
南云秋看傻了。
熊心改了自称,又自揭其短,好像脱胎换骨似的。
是幡然醒悟了,
还是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想必你也听说了,西秦派出了两支大军?”
南云秋点点头,京城都传开了。
“你也知道,不管他们是支持信王还是支持乱贼,都意味着我的江山随时可能倾覆,
百般无奈,
所以我才厚着脸皮来,求你讨个主张。
你既然将我带出了吴越,就要负责到底。”
“陛下的意思是怪臣喽?”
熊心摇摇头:
“不怪你,怪我。
我出身奴仆,受尽了欺负,看够了白眼,做梦都希望哪一天能出人头地,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
是你成全了我,
扶着我通向了摘星揽月的天梯。
等我见识了京城的繁华,饱尝了君王的滋味,再想回到奴仆的世界,却发现,
再也回不去了。”
熊心竟然暗自垂泪,看得出来,
他很伤怀,很无助。
是啊,人生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就说自己吧,
还能再回到河防大营,和苏叔骑马练刀吗?
过去的永远过去了,
失去的也终将失去。
“西秦两支大军若是合兵,江山就要换了颜色,我是留下来等死,还是现在就逃走?”
“陛下,没那么严重,两支大军不会合兵,也不会打入京城。”
“为什么?”
“因为西秦内部也有两股不同的势力。内部不和,很难向外扩张。”
南云秋以为,
同是西秦人,却分别支持水火不相容的乱贼和信王,内部矛盾暴露无遗。
支持芒砀山的应该是西秦太后,武帝的女儿,南万钧的老相好。
而支持信王的则是西秦王,乃信王的小舅子。
这说明,
西秦太后母子不和,而且各自都有实力,所以不会合兵。
而且,
单凭某一支兵马就想打京城,痴心妄想。
他说出了结论,但并未告诉熊心具体原因。
无数次事件证明,此人两面三刀,狡诈虚伪,不值得相信。
当然,
他自己也只是凭经验,看到了西秦兵分裂的表面。
殊不知,
西秦王真正的用心,
还藏在不可告人处。
“即便如此,我心里也不安。毕竟,大楚的忧患还有很多,西秦再掺和进来,形势更加复杂。梁王首战即大败,我对结果非常不满,他的态度也令人反感。”
“为什么?”
“汴州城精兵众多,猛将如云,而且从来不需要向朝廷缴纳税赋,可他总是开口向朝廷要兵马,要钱粮。可是如今信王把控了各部,我现在就是个空架子,拿什么打发梁王?”
熊心两手一摊,
很无奈。
南云秋也有同感,
汴州可谓国中之国,唯一的使命就是抗击西秦,这也是武帝当初让梁王镇守汴州的初衷。
如果这点任务都推诿扯皮,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首战的情况,他也听说了,总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面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