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来想请王叔来着,又想起王叔需要歇息养伤,故而未敢惊动。来人,赐座!”
信王面色凝重:
“不必了,本王不是来吃喝的,身为领政,有要事商量。”
“王叔不着急,今日苏将军大捷回来,不如先饮几杯庆功酒再说?”
“哟,苏将军又立新功了,还是陛下识才,本王有眼无珠。”
苏慕秦很尴尬,勉强见礼,简述了北上的经过。
魏三赶紧提醒熊心莫要慌乱,信王再无用武之地了,
于是,
他马上接过话头:
“陛下,女真再遭重创,狼狈北窜,大楚外患已去。
而今,
乱贼不过占据区区颍州一城,待苏将军大军一到便可消弭内忧。
大楚江山稳固指日可待,陛下雄主明君当之无愧!”
熊心豪情万丈,
陡然挺直了身板。
“魏三阉狗,何来的再遭重创啊?”
信王怒指魏三,气势夺人。
魏三心里一激灵,
仗着胆子回道:
“陛下御驾亲征大败女真算一回,此次苏……”
“放屁!
你个没卵子的混账东西,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尽挑好听的说,说你是奸佞不为过吧?
本王可是听说了,
陛下被女真杀手打得狼狈不堪,屁滚尿流,险些死在路上。”
熊心脸色惨白,恨恨瞪着南云秋。
魏三哑口无言,
而重臣们面面相觑,
敢情皇帝也弄虚作假,算他娘的什么雄主明君?
信王瞧着南云秋越看越舒服,
这家伙,
真是个报喜鸟。
昨日南云秋刚离开不久,他就收到了王妃的来信:
西秦五万大军出了洛阳,向新郑方向牧马。
他之所以敢在殿上辱骂魏三,揭穿熊心的嘴脸,全因为这个底气。
“陛下不必如此瞪着魏大人,又不是他告诉本王的。”
熊心很局促,
暗骂信王,
你这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当我是傻子听不懂吗?
“魏大人只是告诉本王,他沿途救驾,可有此事?如果属实应该嘉奖。”
“王叔说得对,确有此事。”
熊心无奈点点头,被逼着下旨嘉奖南云秋,窝了一肚子火。
“有功当赏,有罪自然当罚。本王身为领政,就是来议论议论魏螂该如何处死……”
“放肆!魏螂之事陛下已有定论,哪里轮的着你在此置喙。”
事关侄儿生死,
魏三也豁出去了,当殿指斥信王。
熊心也看不下去了,
律法,还不是人说了算,升斗小民必须用律法威慑,权贵之家何须如此?
刑不上大夫嘛。
至于皇室贵胄,更是凌驾于法律之上,
皇帝若是连身边的亲信都决定不了生死,
当着还有什么劲?
“王叔,这就有点过分了吧,魏螂之事朕已有定夺,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若没别的事,就请回吧。”
信王咧嘴笑了:
“现在想赶本王走,没那么容易。
圣旨下了,若是有错,也可以更改嘛,有错就改方为明君雄主,
否则,
就是欺瞒世人。
本王颍州城下虚冒军功,有人传扬了出去。
若是有人也把陛下亲征之事传扬出去,将来可要遗臭万年喽。”
“混账!”
被人家扯开了遮羞布,
熊心顾不上辈分之别,破口大骂,还直呼其名。
“你以为朕还是乳臭未干,狗屁不通的小儿吗?
你以为你还是把持朝政,拉帮结派声名赫赫的王爷吗?
你以为你还能威胁到朕的地位吗?
放眼看看,
你沽名钓誉的日子过去了,大楚是朕的天下,你充其量是个臣子而已。
朕高兴了,你还能勉强列于朝堂。
朕若是不高兴,你就去市井坊间混迹吧。”
熊心彻底表露心迹,恣意抒发所有积压的愤怒,完全撕破了脸皮。
魏三狗腿子也来帮腔:
“陛下若是非常不高兴,哼,你是死是活,还两说着呢。”
“很好,图穷匕见,终于说出心里话,本王好怕啊。”
信王手忙脚乱,显得很慌张,
熊心魏三相视而笑,
这层窗户纸早就该捅破了。
看傻眼的是南云秋,
心想,
信王为了他的一个要求,不至于这样往死里整吧。
而且,
自己也没那么大的能力,让信王和他们生死对决。
那么,信王为何要舍弃老命,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
很快,答案来了。
“报!”
熊心以前最害怕这个字,现在却特别期盼,以为肯定是元文忠奏报,说女真退出了海州。
苏慕秦也笑逐颜开,
等着看信王的笑话。
“梁王派人急报,西秦五万精锐今晨渡河,进抵汴州附近,似有进攻大楚的趋势,请陛下速派援兵防范。”
殿上人,
无不侧目惊愕,
人人皆知西秦兵彪悍无比,残忍嗜杀,曾把女真精骑打得哭爹喊娘,望风披靡。
女真未退,
乱贼骁骁,
如果西秦再来猛咬一口,御极殿就保不住了,
而他熊心,
就是大楚的亡国之君。
亡国之君的下场,比死还要凄惨十倍。
“哈哈哈!”
信王忍不住狂笑,也暴怒了他勾结西秦的底细,同时也警醒了熊心。
文帝说过,
信王妃是西秦王的胞妹,
武帝时,为巩固政权纷纷和藩属国联姻,为了避免文帝将来欺负信王,武帝特意把西秦公主嫁给信王。
没想到,
文帝时执政十几载平安无事,
自己才登基两个月便把恶狼招来。
“王叔,朕刚才酒后胡言乱语,若是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权当醉言,还请您见谅。来呀,给王叔赐座斟酒。”
魏三的表情如吃了两颗老鼠屎,极为难看,屁颠屁颠端着凳子跑过来伺候。
“哎哟哟!”
信王抬脚把他踹翻。
魏三摔了好几个跟头,狼狈不堪,却不敢声张。
熊心看都不看一眼,还亲自过来斟酒。
此时,信王也很招摇,竟毫不推辞受了礼。
信王起死回生,南云秋大呼意外。
不知道自己走这一步是否正确,
但为了岳霆那几千条性命,让熊心去吃屎,都无法纾解他胸中的块垒。
几杯酒下去,
熊心贴着信王鬼鬼祟祟不知说些什么,信王频频点头。
南云秋忍不住了,咳嗽了几声。
“来呀,将恶贼魏螂绑到殿外,听候处置。”
信王反客为主,陈天择马上动手,将魏螂绑得结结实实。
此时,
魏螂方知害怕,明白三叔也救不了他,于是大声呼喊饶命。
魏三像狗一样爬过来,额头上顶着鸡蛋大的血包,痛哭流涕:
“王爷手下留情,饶他一命吧,奴才就算做牛做马,也不忘王爷的大恩大德。”
熊心也放下架子,
皇帝向臣子求情,
旷古奇闻。
“王叔,只要能饶他一命怎么样都成,朝廷方在用人之际,就给他一个悔过的机会。”
南云秋当然不会答应,信王也应该不会答应。
他们俩达成了交易。
魏三见信王就是不松口,便偷偷瞥向南云秋,又恨又怕,
自己也懊悔不迭。
早知如此,不该如此贪功冒进,魏螂也是,闯到村子里割百姓的头也行,割什么遗民的头?
割就割了,
你他娘还打扫干净呀。
屎拉不干净,总要别人给你擦屁股。
想起魏贝还瘫在床上,魏家就剩下两个后辈,若是有了闪失,将来自己连祖坟都没脸进去。
他既心痛又埋怨,
下次出门,务必要看黄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信王违背了协定,出卖了南云秋。
因为熊心刚才说过,
他们再怎么不和,毕竟都是武帝的子孙,是内部矛盾。
而魏四才是南万钧的儿子,对熊家怀着刻骨的仇恨,是真正的仇人。
他听进去了。
“魏大人,你来处置吧。”
信王见南云秋非常失望,也不在意,
现在有了西秦的支持,其他的,
他都无所谓,
若不是刚才熊心和魏三对他破口大骂,他就把对南云秋的许诺当成耳旁风了。
阿忠说得没错,
主子是个最坏的买主,永远也交不到真正的朋友。
“其一,让恶贼披麻戴孝亲往岳家镇祭奠;
其二,革除军职,永远不得从军为官,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其三,重则一百军棍,并剁掉握刀的大拇指。”
前两个条件魏三很满意,毕竟不伤筋动骨,
最后那个,
绝对不行。
剁掉拇指,那就像他一样成了残疾,不过是部位不同,而一百军棍会出人命。
“陛下,王爷开恩呐,姓魏的条件太苛刻,这跟杀头有什么区别?”
熊心一言不发,怕再求情被驳面子,
信王又将球踢给南云秋:
“魏大人,老阉狗说得也有些道理,要不你行行好,减去些棍数?”
“看王爷的面上,那就减去一半,五十军棍。”
反正五十棍只要重打,基本上也能打死。
魏三还想求情,
信王却在恶狠狠等着他:
“老阉狗,魏大人帮你求情,不该感谢吗?”
“王爷提醒的是,奴才感谢魏大人手下留情。”
“不敢当,要谢还是谢王爷,他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魏三只好又谢信王,折腾来折腾去,晕头转向。
众人步出大殿要监刑了,
此时的魏螂吓破了苦胆,裤裆里腥臊恶臭。
信王豪气顿生,
因为他突然发现,那几个重臣又众星捧月围在他的周围,而熊心旁边只有一个苏慕秦。
顿时,
他又来了主意。
“这样吧,本王提议,就有苏将军来施刑吧。苏将军为人公正,懂得趋利避害,应该会掌握分寸。”
他一发话,别人哪敢反驳,却把苏慕秦逼进了死胡同。
这个是烫手山芋,若是拿捏不稳,是要遭罪的。
打死了,
熊心和魏三饶不了他。
打轻了,
信王和南云秋又给得罪了。
虽然他决心抛弃信王,投靠熊心,但是信王又有卷土重来的架势,也不能太过怠慢。
思来想去,还是打残了为宜。
他是个高明的商人,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五十棍下去,魏螂昏死了过去,但很快就会醒来,一条腿肯定会落下终身残疾。
这个结果,魏三也能接受。
“哗啦啦!”
南云秋一盆冷水泼醒了魏螂,然后自己亲自操刀,血腥的割下右手大拇指,魏螂再度昏死过去。
魏三看了,
只觉得屁眼生疼,像被剜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