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魏的,你离死不远了。”
“魏三,我也告诉你,这件事不算完。”
二人怒目而视,
其实,魏三有些色厉内荏,毕竟,
熊心始终没点头杀南云秋,
过去,他也知道,
信王一日不倒,此人就能多活一天,
现在就是好机会,便马上回去找熊心诉苦。
“陛下,奴才委屈啊,这个差事无法干了。”
“干得好好的,又怎么啦?”
熊心刚从民女那里回来,发泄得不够尽兴,正闷闷不乐。
魏三添油加醋说了刚才的杀戮,
哽咽道:
“不过死了个平头百姓,
他姓魏的就杀了奴才七个人,其实就是打了您七下脸。
这厮越发的猖狂自大,目无君上。
而今,
信王自身难保,陛下又有苏慕秦这样的英才,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奴才以为,
不如借着这个由头杀了他,一了百了。”
“朕早有此意,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内忧外患还未彻底平息,先让他再活些日子,若是逼急了,他再倒向那个老毒物,咱们得不偿失。”
魏三不甘心,
又道:
“陛下千万不能养虎为患呀,您忘了先帝那道遗旨了么?”
熊心立马想起,文帝临死前要废掉他而传位给南云秋的旨意,
顿时变了脸色。
“陛下,万一在平定内忧外患之前,他逃离了京城,可就悔之晚矣呀。”
“嗯!”
熊心目露凶光,准备除掉背上之芒,便唤来苟蜚,让他传南云秋入宫。
不料,
南云秋自己闯了进来。
“魏爱卿,你好大的担子,朕正要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你可知罪?”
“臣不知罪,臣是来讨伐有罪之人。”
熊心怒了:
“哟嗬,你还反咬一口!瘫在床上的魏贝,还有七颗人头,你还说没罪?就冲这一条,就是死罪。来人呐!”
“陛下且慢,如果七颗人头就可以治臣死罪,臣愿意领死。”
熊心听他如此爽快,反倒不知所措,
杀他这么容易吗?
又有点犹豫了。
“如果臣判死的话,魏螂割下的数百颗遗民的人头又该当何罪?
还有无辜的阿才,
他是最后一个遗民兄弟,也死在玄衣社那帮畜生手中。”
南云秋泣不成声说起那些惨痛的经过。
熊心这才明白事情的原委,方知被魏三叔侄骗了。
“臣要求将魏螂处以极刑,并将那些亲手割头的畜生们全部斩杀,抛尸岳家镇以告慰冤死的魂魄。
如若不然,
臣将会用自己的手段处置。”
魏三急赤白脸:
“陛下万万不可呀,魏四才血口喷人,捕风捉影,他是对奴才怀恨在心才栽赃陷害。奴才以为,该治他诬告之罪。”
熊心犹豫了。
他当然舍不得处置魏三,
魏三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须臾不能离开,否则自己的乐趣将失去大半。
可是又不能不顾南云秋,
这个杀神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魏三慌了,连滚带爬过来密语:
“魏螂是您钦封的校尉,如果将此事捅出来,势必动摇军心,而今女真人在侧,不可不慎呀,不如……”
熊心点点头,
最终倒向了魏家叔侄。
“魏爱卿,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追究也没什么意义。别忘了,咱们仨有一点是一致的,那就是我们都有共同的对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大事化小吧。”
“如何化小呢?”
魏三插话:
“让魏螂出面,自掏银两厚葬遗民,再双倍予以抚恤。这样,双方都有了面子,总算可以了吧。”
“哦,
想不到在魏公公眼里,一条性命就是几两银子,杀同侪冒功这种滔天罪孽就这样算了。
就因为他是你的侄子?
就因为你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就可以只手遮天,草菅人命?
陛下,您也同意这样吗?”
南云秋冷冷质问。
“这个,嗯,还是让魏螂戴罪立功吧,魏三的主意还不错。”
南云秋心灰意冷,
惨然道:
“好,那位对手你们俩去对付吧。臣告退。”
熊心忙让苟蜚跟过去,看看南云秋究竟要干什么,别又捅出什么篓子。
总之,
他心里有点不踏实,南云秋的手段,他见过多次。
狠起来连自己都怕。
“陛下但放宽心,他无计可施,只能乖乖认命。”
“可是朕还是放心不下。
魏三,这两件事你确实做得不地道,即便干了,也要把屁股擦干净,
这下可好,
证据全捏在他手里,
万一他气不过,倒向老毒物怎么办?”
“奴才两个侄儿其实挺利索,就是没经验,下次一定把屁股擦干净。不过用不着担心,不会有人去登老毒物的府门,咱们可以提前庆祝了。”
“是吗?”
熊心稍许心安,可是苟蜚匆匆跑来,说南云秋径直去了信王府。
此举出乎意料,
熊心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魏三脸上。
“死阉狗,你把他推向了信王,信王若是起死回生,你就去死吧。”
魏三也慌了,
本来,
三打一都觉得费力,现在二对二,死路一条。
熊心也在大骂南云秋,你去找谁诉苦不好,非要找死对头。
这下,
再也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王府门口可谓门可罗雀,几天来没有外人登门。
熊心故意散布了颍州城之战中,信王假冒军功之丑事,那些重臣朋党嗅到了风声,像避瘟神似的躲得很远。
信王恨的要死,
尤其恨苏慕秦。
“十足的奸商,该死的奸商!”
“自作孽不可活,不怪奸商,因为像王爷这样的买主比奸商更坏。”
“老阉狗,是他贪图小利而背弃了我,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阿忠悠悠道:
“商人逐利钻营的确可恨,但也很好利用。
王爷明知他贪图小利,就应该不停的许以小利,用更多的诱饵让他舍不得离开您。
您却倒好,
女真那么大的功劳,您一分一毫也不分给人家。
试问,
谁还愿意和您这样的买主打交道?”
“可他的命是我救的。”
阿忠回怼:
“您救了他的命,他就该用毕生的付出来回报您吗?
平定吴越时,英奎也救了您的命,也没看见您把王府送给他呀。
省省吧,
苏慕秦这辈子不会再跟随您了,还是想想哪里有人才可以挖吧,
否则,
您就真成了光杆司令了。”
屈指算来,
除了白天不敢露头的私兵,还有不堪重用的白芒,自己的确只剩下空架子了。
“王妃那里有消息了吗?”
阿忠摇摇头。
他可怜巴巴的致信王妃,求她在西秦王面前美言,出兵支持他。
西秦王口头答应,却迟迟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唯一翻盘的希望即将破灭,
今后,
还拿什么和熊心斗?
“王爷,魏大人来了。”
“谁来了?”
“魏四才魏大人。”
展二又重复一遍,信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稀客稀客,魏大人不会是走错门了吧?”
“臣要去信王府,请问是这吗?”
“没错,是信王府,只不过今非昔比。你看,那几只鸟雀叽叽喳喳,一点也不怕人。”
“臣来了,鸟雀就飞走了,这是个好兆头,看来王府要宾客盈门了。”
两个互相最为仇恨的对手,借鸟雀说话,暂时坐到了一条板凳上。
“不知魏大人驾临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无事不登三宝殿,臣有事相求。”
信王囧然道:
“本王沦落成这幅模样,帮不了魏大人,你还是去御极宫找门路吧。”
“王爷莫忘了,
您只是暂时失势,可毕竟还是朝廷的领政,很多事情王爷都有决策之权,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臣没别的要求,
只要能宰了魏螂,臣自然有回报。”
对付魏三,也就是对付熊心,
就算没有回报,
信王都愿意。
看来南云秋受了委屈,脱离了他俩的阵营。
太好了。
上次魏三殴打春公公,夺走了玄衣社,自己正愁没机会下手。南云秋送上门来,说起了魏螂的罪恶,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包在本王身上,不过你的回报是?”
“关于土皇帝此次亲征凯旋的真相……”
御极殿上非常热闹,
因为,
苏慕秦回来了,还带来了大捷的消息。
他和元文忠合力将女真人赶到了黄河对岸。
熊心心花怒放,越看越觉得苏慕秦眉清目秀。
为了彻底孤立信王,
他还派魏三亲临几个重臣府上,把信王的心腹也挖到大殿,为苏慕秦庆功。
嘿嘿,
信王在家里要是看到这样的场景,起码能少活三五年。
其实,
苏慕秦是运气好,又是捡了个便宜。
因为,
女真的撤退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受到了来自西方的威胁。
“苏爱卿厥功甚伟,不负朕的期盼,来,满饮此杯。”
“多谢陛下赐酒,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天威,臣叼天光而已。”
梅礼很活络,
谄媚道:
“君明臣勇,我大楚能有今日之成就,都是陛下励精图治,运筹帷幄所致,臣等欣逢盛世,真是三生有幸呀。”
其他几个重臣捏着鼻子连声附和,信王的形象在他们的脑海里,
渐渐模糊。
“陛下,信王驾到!”
陈天择亲自来报信,熊心大吃一惊,比女真人来要惊慌,赶忙让撤走宴席。
魏三却道:
“来不及了,陛下,再者说,您是飞龙,他一头将死的老虎,来了有什么可怕?”
“好热闹啊,看来本王来得不是时候。”
信王瞥见了殿上谈笑风生,气氛融洽。
更可恨的是,
来捧场的都是自己昔日的党羽,本想当场大发雷霆,又想起阿忠说他是最可恶的买主的批评。
于是,稍稍缓和了颜色。
熊心慌乱不安,
他恨信王,但心底里是有三分怵的。
尤其是看到南云秋站在信王的一边,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