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川以南,米军第二步兵师临时指挥所。
约翰逊上校把第三份战报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边按了一下,抬头看着参谋长史密斯少校。
“师部怎么说?”
“师部回电了。”史密斯把一张电报纸递过去,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凯泽少将亲自签署的。命令第二步兵师停止在价川方向的进攻,转入防御,等待后续增援。”
约翰逊把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一层细渣。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杯底磕在弹药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转入防御。等待增援。增援从哪里来?西线的骑兵第一师在安州方向被中国人挡在清川江以南,东线的陆战一师在长津湖方向被中国人的山地部队缠住了。师部手里还有多少预备队?”
“没有了。第二步兵师是东线唯一的机动力量。如果我们转入防御,东线的进攻就彻底停了。”
约翰逊没有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他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重新捋了一遍——清川江三次渡江被击退,一次强渡被反推。价川两次反扑被击退,损失坦克十余辆。中国人的坦克打不穿,飞机追不上,炮火覆盖又快又准。米军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将近一个师的兵力,打了将近半个月,没有前进一步。
“史密斯,你跟我去前沿看看。”
“上校,前沿还在中国人的炮火覆盖范围内。”
“我知道。但我要亲眼看看,中国人的防线到底强在哪里。”
当天下午,约翰逊带着史密斯和几个参谋乘车前往价川以南约五公里的前沿观察所。观察所设在一处被炮火炸塌了半边的山坡上,视野覆盖价川城北山地和城郊公路。约翰逊趴在观察位置上,举起望远镜朝北面看了一会儿。
价川城北山地上,中国人的阵地清晰可见。战壕沿着山脊线延伸,深度足够人员隐蔽,工事上面覆盖着原木和沙袋,即使被炮弹直接命中也能承受。阵地前沿布设了铁丝网和地雷场,几处被炮火炸开的缺口已经被工兵修复。更远的地方,中国人的坦克在城北山地北侧的隐蔽位置待命,炮塔指向南面,随时可以前出支援。
“看到那些坦克了吗?”约翰逊把望远镜递给史密斯。
史密斯看了一会儿。“看到了。至少四辆,可能更多。型号跟之前缴获的照片一致,是中国人自己生产的59式。炮塔低矮,正面装甲看起来很厚。”
“我们的m26在八百米外打不穿他们的正面装甲。他们的坦克炮在一千二百米外就能击穿我们的m26。这个差距摆在那里,坦克对冲我们吃亏。”
“那怎么办?”
约翰逊没有回答。他继续举着望远镜,观察中国人的阵地。过了一会儿,他把望远镜放下,靠在观察所的沙袋上。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中国人的阵地纵深很大,从城北山地到城郊公路到城区边缘,三道防线层层递进。每道防线都配备了反坦克武器和重机枪,后方还有炮火支援。这种防御体系不是临时构筑的,是事先规划好、反复加固过的。
“史密斯,我们之前低估了中国人的准备程度。他们不是仓促入朝,是在鸭绿江边等了很久,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才动的。”
“上校,师部那边还在催我们进攻。”
“催也没用。你回去给师部回电,就说——第二步兵师在价川方向已经丧失了进攻能力。中国人的装备优势是系统性的,不是某一个环节领先。他们的坦克、飞机、火炮、防空体系全部领先我们一代以上。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亡。建议师部向军部报告,调整整个东线的作战计划。”
“上校,这份电报发出去,凯泽少将可能会亲自来前线。”
“让他来。让他亲眼看看中国人的防线,他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同一天下午,价川以北,志愿军总部。
老总在指挥所里把东线和西线的战报逐份看完,放在桌面上。林天站在旁边,把价川方向的防御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
“三十九军在价川城北山地和城郊公路的阵地上顶住了米军第二步兵师的连续反扑,毙伤数百人,击毁坦克十余辆。米军的进攻已经停止,残部正在向南撤退。三十八军在安州方向推进到清川江以南约五公里处,米军的骑兵第一师被挡在清川江以南,未能前进一步。东线和西线的局面都已经稳住。”
老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上的战报。“米军在东线和西线的进攻势头都被遏制住了。清川江防线和价川防线连成一片,鸭绿江的安全有了保障。第一个战役目标,基本达成。”
“下一步怎么打?”
“先稳住。把价川和安州的防线巩固好,把后续部队和物资前运到位。米军吃了这么大亏,短时间内不会再从价川方向强攻。但他们不会放弃,下一步可能会从其他方向想办法。我们这边要盯住东线和西线之间的空隙,防止米军从中间穿插。”
“明白。我让各部队保持高度戒备,防空部队和空军继续加强巡逻。”
老总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朝南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远处隐约能听到炮声,那是三十八军在安州方向追击米军残部的战斗。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天。
“柱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炮一师在价川以北展开,榴弹炮营和火箭炮营的火力覆盖了城郊公路和米军可能再次反扑的方向。高射炮团在价川城区外围部署了三道防空火力网,探照灯组和雷达站保持不间断值班。米军飞机白天和夜间都尝试过空袭,都被歼七编队和高射炮团击退了。”
“空军呢?”
“周卫国在价川上空保持了不间断巡逻,歼七和歼八的夜航编队从天黑到天亮不间断值班。米军的侦察机在远处盘旋了几圈就飞走了,轰炸机编队两次试图突入价川上空,被歼七编队和高射炮团联合击退,损失了五架b-26和十架F-80。”
老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桌前,把桌面上的战报重新翻了一遍。
“老李那边伤亡怎么样?”
“轻微。米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三十九军的工事挖得深,没有造成大的伤亡。前沿连队的伤亡主要是炮击造成的,没有出现整建制被击溃的情况。”
“好。让各部队抓紧修复工事,补充弹药和人员。米军可能会再来,也可能换一个方向。不管他们怎么动,我们的防线不能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