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川以南,米军第二步兵师临时指挥所。
一处被炮火炸塌了半边的砖石建筑里,米军上校约翰逊把钢盔摘下来放在弹药箱上,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口凉咖啡。
杯底的咖啡渣已经结了块,喝进嘴里又苦又涩。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份刚送来的战报——价川反扑失败,毙伤三百余人,被俘一百余人,击毁坦克七辆,自行火炮两门。
这是他这个月收到的第三份类似报告了。
“上校,清川江三次渡江失败,价川两次反扑失败,我们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损失了将近一个营的兵力和十几辆坦克。师部那边问,下一步怎么办。”
参谋长史密斯少校站在桌对面,手里捏着另一份电报。
约翰逊没有立刻接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散开。他在心里把当前的局面重新捋了一遍——清川江三次试探性渡江被击退,一次强渡被反推,价川反扑被一个连的兵力挡住。每一次失败的原因都一样——中国人的坦克打不穿,中国人的飞机追不上,中国人的炮火覆盖又快又准。
“上校,师部的电报。”史密斯把电报递过来。
约翰逊接过去看了一遍。电报内容很短——师部要求第二步兵师在三天之内突破价川方向,向鸭绿江方向推进,配合西线的骑兵第一师形成钳形攻势。电报末尾附了一句——“此令为战区司令部直接下达,不得延误。”
约翰逊把电报放在桌上,拿起搪瓷杯又灌了一口凉咖啡。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三天突破价川,向鸭绿江方向推进。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三天能推进十公里就算不错了。但战区司令部的命令不能违抗,麦克阿瑟在东京盯着朝鲜战场的每一份战报,他需要一场胜利来证明米军在朝鲜北部的推进速度。
“史密斯,把各团的团长叫来。今天晚上开会,明天凌晨发起进攻。这次不留预备队,全部压上去。”
“全部压上去?上校,如果进攻失败,我们就没有预备队可以调了。”
“没有预备队也比违抗战区司令部的命令强。中国人的防线就摆在那里,我们压上全部兵力,总能找到一个薄弱点。就算找不到,也要打出足够的动静,让师部那边看到我们在进攻。”
当天夜间,米军第二步兵师的各团团长在临时指挥所里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会。约翰逊把进攻方案简要通报了一遍——三个团同时展开,从价川以南的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第一团从正面沿公路推进,第二团从东侧迂回,第三团从西侧穿插。坦克和自行火炮配属到各团,炮兵在后方提供火力支援。进攻发起时间定在凌晨四时,炮火准备三十分钟。
“上校,中国人的夜战能力很强,我们凌晨进攻会不会吃亏?”第一团团长问。
“吃亏也要打。白天进攻我们吃过亏,晚上进攻也吃过亏。但战区司令部的命令不能不打。你们回去之后把弹药和油料补足,把坦克和自行火炮检查一遍。明天凌晨四时,准时发起进攻。”
凌晨四时,米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三个炮兵营同时开火,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夜空,落在价川外围的三十九军阵地上。连续的爆炸在阵地上炸起一排排火球,泥土和碎石被抛向空中,战壕的边缘被震得簌簌落土。张德胜在城北山地的战壕里把身子压低,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
“都隐蔽好!炮火准备结束后米军就要上来了!”张德胜在战壕里喊了一声。
炮火准备了将近三十分钟,米军的炮弹几乎把价川外围的阵地翻了一遍。但三十九军的战壕挖得深,工事上面覆盖了原木和沙袋,米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没有直接命中战壕内部。炮火延伸之后,张德胜从战壕里探出头,看到远处公路尽头扬起了大片尘土,坦克和装甲车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
“米军上来了!坦克在前,步兵在后。各排准备!”张德胜拿起电话,“营长,米军开始进攻,数量至少一个团,坦克数量不明。”
“守住阵地。炮一师的炮火支援马上到。”
炮一师的榴弹炮营和火箭炮营在米军炮火准备结束后立刻开火。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过夜空,落在米军的进攻队列中。连续的爆炸在公路上炸起一排排火球,米军的先头坦克被直接命中,弹药殉爆,炮塔被掀飞。自行火炮被火箭炮的密集火力覆盖,两门被炸毁。米军的步兵在炮火中散开,试图利用公路两侧的沟渠躲避弹片。
但米军的坦克没有停下来。后续的坦克从燃烧的先头坦克旁边绕过去,继续向价川外围的阵地推进。张德胜在战壕里看到米军坦克的轮廓越来越近,拿起电话呼叫反坦克支援。
“营长,米军坦克接近我前沿阵地,距离约五百米。请求反坦克支援。”
“坦克连在城北待命,马上上来。”
四辆59式坦克从城北山地北侧隐蔽位置开出来,沿公路向米军的进攻队列迎上去。坦克连连长在无线电里下达指令:“米军坦克距离约八百米,停车开火。先打领头的,一辆一辆打。”
四辆59式坦克同时停车,炮塔转动,瞄准具的光环套住了远处的米军坦克。四发穿甲弹同时出膛,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飞向目标。第一发命中领头的m26潘兴的炮塔正面,炮弹直接穿透了装甲,在炮塔内部爆炸,炮塔被掀飞。第二发命中第二辆m26的车体侧面,击穿了发动机舱,发动机起火,车组成员从舱口跳出。第三发和第四发分别命中第三辆和第四辆,一辆被击穿炮塔,一辆被击毁履带,瘫在原地。
后面的米军坦克试图倒车撤退,但被击毁的坦克堵住了退路。坦克连的第二轮射击跟上,四发穿甲弹连续命中,两辆m4谢尔曼被击毁,一辆被击伤。剩下的米军坦克拼命加速脱离,消失在公路后面的丘陵地带。
米军的步兵在失去坦克支援之后,被三十九军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压制在公路两侧的沟渠里。张德胜在战壕里看着米军步兵趴在地上抬不起头,拿起电话向营部报告:“营长,米军坦克被击退,步兵被压制在公路两侧。请求炮火延伸,覆盖米军后续部队。”
“炮一师,火力延伸,覆盖米军后续部队。坐标价川以南三公里,公路两侧。”
炮一师的炮火再次覆盖了米军的后续部队。炮弹落在公路两侧的田野和沟渠里,炸得米军步兵四散奔逃。米军的进攻队列在炮火和坦克连的打击下彻底崩溃,残存的士兵开始向后方撤退。张德胜从战壕里站起来,看到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坦克残骸和米军丢弃的武器弹药。
“营长,米军撤退了。”
“好。抓紧修复工事,补充弹药。米军可能会再来。”
当天上午,约翰逊上校在临时指挥所里收到了一份新的战报——进攻失败,损失坦克十余辆,伤亡数百人,未能突破中国人的防线。他把战报放在桌上,拿起搪瓷杯灌了一口凉咖啡,这一次咖啡渣堵住了杯口,他用力晃了晃杯子,把咖啡渣倒在地上。
“史密斯,给师部发电。就说——价川方向中国人的装备优势太大,我们的坦克打不穿他们的装甲,我们的飞机追不上他们的喷气式战斗机。没有空中支援和增援兵力,第二步兵师无法完成突破任务。建议调整作战计划,将主攻方向转移到西线。”
“上校,这份电报发出去,师部可能会撤你的职。”
“撤职也比让我的兵白白送死强。发吧。”
同一天下午,鸭绿江北岸志愿军总部。
老总在指挥所里把当天的战报逐份看完,靠在椅背上。林天站在旁边,把价川方向的战斗经过简要汇报了一遍。
“三十九军顶住了米军第二步兵师的反扑,毙伤数百人,击毁坦克十余辆。米军的进攻已经停止,残部正在向南撤退。价川防线稳住了。”
“老李那边伤亡怎么样?”
“轻微。米军的炮火虽然猛烈,但我们的工事挖得深,没有造成大的伤亡。坦克连和炮一师的表现很好,米军的坦克和步兵在联合打击下没有还手之力。”
老总点了点头。“价川稳住了,东线的局面就打开了。西线那边三十八军推进到安州以北三公里,米军的防御阵地被连续突破,也在向南撤退。清川江防线和价川防线连成一片,米军在东线和西线的进攻势头都被遏制住了。”
“下一步怎么打?”
“先稳住。把价川和安州的防线巩固好,把后续部队和物资前运到位。等兵力全部到位之后,再考虑向南推进。米军吃了这么大亏,短时间内不会再从价川方向强攻。但他们会从其他方向想办法。我们这边要盯住西线和东线之间的空隙,防止米军从中间穿插。”
“明白。我让各部队保持高度戒备,防空部队和空军继续加强巡逻。”
老总站起来,走到指挥所门口,朝南面的天空看了一会儿。远处隐约能听到炮声,那是三十八军在安州方向追击米军残部的战斗。他转过身来,看着林天。
“价川和安州稳住之后,志愿军的第一个战役目标就完成了。清川江防线稳住了,鸭绿江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后面的仗怎么打,等这一阶段全部到位之后再说。”
“明白。”
林天站在老总旁边,看着南面那片被炮声震得微微发颤的天空。
价川和安州的防线连成一片,米军在东线和西线的进攻势头都被遏制住了。志愿军的第一个战役目标,基本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