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十九时整。
鸭绿江在黑暗中缓缓流淌,江面上没有月光,对岸的新义州方向看不到任何灯火。
入秋之后的夜晚寒气逼人,江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冷。
指挥所的观察窗后面,林天放下望远镜,拿起话筒。
“第一梯队,出发。”
渡江点附近的隐蔽处,二十辆63式水陆两栖坦克同时启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黑暗中响成一片,尾喷口喷出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坦克群周围的一小片地面。
车体两侧的浮箱已经充气完毕,炮塔顶部的通气管升起,发动机从陆地模式切换到水上推进模式,车尾的两个螺旋桨搅动着空气,带着车体缓缓滑入江中。
第一辆坦克下水的时候,车长在车内通话器里喊了一声:“浮渡正常,浮箱状态良好,螺旋桨转速稳定。”
后面的十九辆坦克依次入水,履带碾过滩涂的泥泞,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中。
江面上只能看到坦克车体的轮廓和炮塔的剪影,发动机的声音被流水声盖过了大半。
跟在坦克后面的两栖装甲车也陆续下水。
这些装甲车装载着第一批渡江的步兵,每辆车搭载一个步兵班,战士们蹲在车厢里,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对岸的登陆时刻。
江水从车体两侧流过,溅起的水花打在装甲板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指挥所里,周卫国的无线电传来报告:“空军歼七双机编队已经到达渡江区域上空,正在巡逻。”
“雷达显示对岸没有异常空中活动,美军侦察机的活动频率跟昨天一样,没有增加。”
“继续保持巡逻,不要中断。”
“明白。”
十九时零八分。第一波水陆坦克已经航渡到江面中段。
对岸的滩头阵地仍然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林天盯着观察窗外的黑暗,在心里估算着距离——水陆坦克从出发点到对岸滩头,全程约十五分钟。
现在过了不到一半,如果对岸有防御力量,再过几分钟就该开火了。
他拿起话筒:“志辉,坦克车组注意观察对岸动静。发现火力点立即压制,不要等对方先开火。”
“明白。”
十九时十二分。第一波坦克接近对岸滩头。车长们通过夜视设备观察着前方的江岸,可以看到滩涂上的碎石和杂草在微光中呈现出模糊的轮廓。
对岸的阵地上没有探照灯,没有机枪射击,甚至连哨兵的喊声都没有。整个滩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第一辆63式坦克的履带触到江底的那一刻,车长在无线电里报告:“第一梯队到达对岸滩头,未遭遇抵抗。正在展开,准备建立阵地。”
后面的十九辆坦克陆续登陆,履带碾过湿滑的泥滩,在滩头阵地上展开成散兵线。
炮塔缓慢转动着,炮口指向内陆方向,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目标。两栖装甲车也靠岸了,后舱门打开,步兵们跳下车辆,在滩头阵地上迅速散开,构筑临时掩体。
对岸的新义州方向仍然一片漆黑。
朝鲜人民军的边防部队此前已经在这片区域活动过,但主力已经后撤,留下的侦察哨位也大多沉寂。
美军和南韩军队的先头部队尚未推进到鸭绿江边,整个鸭绿江南岸的滩头阵地实际上是一段真空地带。
十九时十五分。工兵部队开始架桥。
六列舟桥在坦克下水点下游两百米处同时展开。
工兵们乘坐冲锋舟在江面上作业,将一节节浮舟推入水中,连接成浮桥的基段。钢制的桥板被吊装到位,螺栓在电动扳手的高速旋转中被拧紧。
江面上的作业声响成一片,但被水流声和远处美军巡逻机的发动机声盖过了大半。
整个过程像是在黑暗中进行的精密手术,每一个环节都按预先演练的顺序推进,没有出现停顿或混乱。
指挥所里,林天盯着手表。四十分钟的架桥时限,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他在心里估算着——如果架桥顺利完成,第二批部队可以在二十时整开始渡江,后续的重装备和物资可以在午夜之前全部前运。
十九时三十分。工兵报告:“第一列浮桥完成架设并固定,第二列正在收尾。”
十九时四十分。工兵报告:“六列浮桥全部完成架设,桥面稳固,可以通过重装备。”
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天拿起话筒:“第二梯队,开始渡江。”
等候在浮桥入口处的步兵和炮兵开始沿着浮桥渡江。
六列浮桥同时开放,部队分成三路纵队同时通过,江面上瞬间布满了移动的黑影。
战士们快速通过桥面,脚步声在钢制桥板上响成一片。
后面的骡马和卡车也陆续上桥,车轮碾过桥板的声响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浮桥在重压下微微晃动,但整体结构稳定,没有出现变形或位移。
空军的歼七编队仍然在渡江区域上空保持不间断巡逻。
对岸的美军侦察机在远处的黑暗中保持着距离,没有靠近渡江区域。
防空部队的三层火力网保持静默,雷达站持续跟踪空中目标,无线电监听截获的美军通讯信号没有出现异常变化。
二十时十五分,第一波步兵和炮兵通过浮桥抵达对岸,在滩头阵地与第一波渡江的坦克和装甲车会合。
后续的部队继续沿着浮桥源源不断地通过,骡马和卡车在桥面上排成长队,整个渡江行动在黑暗中高效而有序地推进。
二十时四十分,丁伟的三十八军开始渡江。李云龙的三十九军紧随其后。
两个军的先头团在浮桥入口处列队等候,听到命令后依次上桥,步伐整齐地通过江面。
后续的炮兵部队和后勤保障分队也开始过江,骡马拉着火炮和弹药车在桥板上缓慢行进,赶马的战士低声吆喝着,在黑暗中形成一种低沉而有节奏的声响。
二十一时,对岸滩头阵地上的兵力已经超过一个师。
工兵开始沿浮桥向对岸延伸通讯线路,确保各部队之间的联络畅通。
野战医院的先遣组通过浮桥抵达对岸,在滩头阵地后方选择位置展开医疗所。
林天的指挥所里,电报和电话交替传来各部队的进展报告。
丁伟报告三十八军先头团已渡江完毕,正在向南岸纵深推进;李云龙报告三十九军先头团正在渡江,进度正常;
刘志辉报告装甲集团军的重型装备已经装载完毕,等待渡江命令;周卫国报告空军巡逻持续进行,未发现异常。
林天把所有的报告逐一记下,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老总的专线。
“老总,第一梯队渡江完成,第二梯队正在渡江,进展顺利。”
“水陆坦克和两栖装甲车已经在对岸建立阵地,工兵浮桥提前完成架设,步兵和炮兵正在通过。”
“空军的掩护持续进行,未发现美军轰炸机接近。按照目前的进度,主力部队将在午夜之前全部渡江完毕。”
老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继续保持,不要松懈。渡江完成之后,各部队按预定方案向纵深推进,抢占有利地形,做好应对美军反扑的准备。”
“明白。”
挂了电话,林天重新走到观察窗前。江面上的浮桥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波光,桥面上部队的黑影还在持续不断地向南移动。
远处的对岸滩头阵地上,坦克的发动机声和卡车的引擎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他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主力部队就能全部渡江完毕。
到那时候,鸭绿江对岸将集结起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志愿军部队,等待他们的将是朝鲜北部那片陌生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