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前方那条笔直的地平线。
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太一老祖把他们塞进来探路，图的是太一界物产丰饶。
可走了这么久，确实连一件灵物、一名修士都没见着。
要么荒原大得离谱。
再要么……这片天地本身就有古怪。
“先别妄下定论。”李菖声音压得很低，“荒原再大也有边。
若再走一月仍无变化，太一前辈自有计较。”
席慕闷闷应了一声，眉头却没松开。
李菖抬眼，再望向前方太一化身的背影。
较之半月之前，这具大乘化身的面色沉了许多。
眉心萦绕的那股凝重，已不再隐秘，众人皆能察觉。
众人默然赶路，又过七八日。
这一日，太一化身骤然停步。
队伍随之顿住，十一人的视线齐齐落向前方。
荒原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连绵无尽的黑影横亘天地。
众人下意识放出神识探查。
废墟。
一片广袤的废墟。
断壁残垣犬牙交错，倾颓的穹顶、歪斜石柱、碎裂台阶遍地狼藉。
所有构筑物皆是诡异的灰白色，坑蚀斑驳，寸草不生。
远处尚有几座勉强矗立的方尖塔，塔身倾斜，顶端断口粗糙，仿佛遭巨物噬咬而断。
废墟之中死寂到了极点，连穿堂的风声都不复存在。
太一化身立在废墟边界，负于身后，神念徐徐铺开，遍查这片遗址。
“清灵道友。” 枯石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这片废墟，像是什么？”
李菖环顾四周。
断壁残垣虽然损毁严重，但整体格局依稀可辨。
中央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两侧建筑对称排布，越往深处基座越高。
主道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格外庞大的殿宇轮廓。
“一处宗门。” 李菖道。
“老夫也是这般看法。” 枯石子神色沉凝，“而且规模极大。
此地昔日定然有修士栖息。
如今这般模样，多半是历经一场惊天大战！”
席慕听见二人交谈，皱起眉头低声道：“莫非真让我猜中了？
这里真的是死域？”
就在这时，太一化身收回神识，向众人开口解释。
“我已探查清楚，这里是一处荒废古宗。
依老夫推断，当年蚀灵族自域外入侵，于此地掀起大战。
宗门覆灭，大地退化为荒原。
这片废墟，便是当年厮杀的核心所在。
灵气之中那股异样浊气，便是蚀灵族遗留的侵染之力。”
一语说罢，众人心中豁然通透。
席慕倒抽凉气，眉头拧起，压低声音：“蚀灵族…… 我在灵寰界古残卷上见过零星记载。
乃是跨界游荡的异族，以天地灵机为食，行迹所过，灵气尽数遭其污蚀。
这一族精通隐匿之法，可与周遭灵气相融，化为无形气态，难以分辨。
遇上了，万分棘手！”
枯石子面色沉沉，望向远处断折歪斜的方尖塔，徐徐补充。
“怪不得荒原浩瀚无涯，灵气浑浊难炼化，吸纳起来效率大减。
想来当年太一界本土修士奋力死战，终究不敌。
宗门化为焦土残垣，蚀灵族的蚀力，就此长久浸染此方天地。”
碧波夫人打量着死寂荒凉的废墟，心底发凉。
“若是这样，蚀灵族如今尚在太一界之中？
是已经离去，还是蛰伏在某处暗处？”
此话一出，十一名合体修士人人心头一凛。
原来并非界面天生荒芜，而是遭异族浩劫洗劫过后的惨状。
太一化身眼神凝重，沉声开口：“我神识扫遍这片废墟，并未捕捉到蚀灵族的活物气息。
只是也不能就此大意。
蚀灵族最善蛰伏，能够遁入地脉、虚空沉眠，未必已经彻底离开太一界。”
众人闻言，心弦绷得更紧。
太一化身率众绕开废墟，继续深入荒原。
天际两轮蓝月循环轮转，光阴缓缓流逝。
众人不敢收束神识，一路行来不停向外探查，提防蚀灵族骤然现身。
李菖明白，长此以往绝非上策。
合体修士法力、神魂再雄浑，也有穷尽之时。
此地灵气遭蚀力侵染，炼化效率不足灵寰界两成，恢复本就缓慢。
持续铺开大范围神识，消耗极重。
蚀灵族善藏，没人敢放下戒备，神识只能时刻紧绷，这般无形的消耗，远比正面缠斗更熬人。
连他都渐感吃力，其余诸人的面色也越来越差。
倘若此刻突发危机，神识亏空之下，反应便会迟滞，极易出事。
“太一前辈。” 赶路之间，李菖拱手出声，“晚辈有个提议。”
太一化身侧首望来。
“咱们十二人，若人人都时刻铺开神识，谁也撑不住太久。
不如轮流值守，每人负责探查三日。
轮值之人全力铺开神识，其余人抓紧恢复。
三日一换，彼此都能休整。
比起全员紧绷，反倒更稳妥。”
太一化身沉吟一息，颔首：“可。”
众人闻言，颔首同意。
这般安排之下，一晃又是半月，一路相安无事。
众人绷了许久的弦，皆渐渐松了。
这日，正好轮到太一化身值守。
他神识探查最远，最精细，有他坐镇，众人最为轻松。
忽的，太一化身神色一变，丹凤长眸猛地睁开，紫芒暴涨，一声厉喝划破沉寂。
“右后方，有异！”
声音刚落，右后上方虚空猛地震颤起来。
漫天浑浊灵气骤然被搅动，朝着一点疯狂汇聚。
灵气翻卷压缩，瞬息凝形，一道模糊黑影自虚空里被拧扯而出。
它生有人形轮廓，身形却比常人矮了一截。
通体墨黑，灵气不断在体表散而复聚，无固定五官。
面部两道狭长眼缝幽幽张开，里面幽绿光点缓缓旋动。
一道巨口横贯半张脸面，从左颧骨一直延伸至右下颌。
裂口边缘布满锯齿状的牙齿，开合不定。
四肢细而长，关节间黑灵汩汩流淌，所过之处，周遭灵气尽数蒙上灰败翳气。
蚀灵族，合体中期。
众人心头一凛，但太一化身的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丝。
那道蚀灵族的身影刚一凝实，裂口便猛地张开。
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灰黑残影，朝最近的一名合体中期修士扑去。
那白袍老者反应也算快，护体灵光瞬间催起，可蚀灵族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裂口一张，直接咬住了他的右肩。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李菖当即催动法力，一道“混元寂灭”破空而出，直袭那蚀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