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不动声色，悄悄运转破妄灵瞳，望向太一老祖。
这一瞥，他瞳孔骤缩，惊意一闪而逝。
破妄灵瞳的“破法”层次全力催动之下，太一老祖的身影在他眼中变了样。
那具身体的每一缕法力、每一丝气息，都确确实实是大乘层次。
可往深处看，神魂内核一探，便能看见元神深处一道隐晦的断痕。
这是从本源元神中分割出一缕本源、用以炼制化身，才会留下的印记。
眼前这具太一“老祖”，是一具本源化身。
李菖曾在典籍中见过，大乘修士可分割本源凝聚化身。
化身可拥有本体部分修为与神通，但无论怎么凝炼，终究不是真身。
这具太一化身的实力，至多只有本体的三成。
但三成大乘，那也是大乘。
对合体修士而言，依旧高不可攀。
李菖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不显分毫，心中却翻涌起来。
太一老祖当真谨慎，也当真惜命。
以他大乘的尊位，本尊都不肯踏入那未知界面，只遣出一具仅有三成实力的化身前来带队。
由此便知，那太一界潜藏的凶险，连大乘修士都不得不慎重。
太一老祖能够权衡自保，只以化身行事，可他们这些被迫随行的合体修士，却半点退路都没有。
未知之中藏着机缘，更藏着莫测杀机。
他不愿真身涉险，便驱使他们以身探路。
这便是修仙界的道理，未能登临顶尖，便永远握不住自己的命运。
李菖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不露分毫。
。。。。。。。。。。。
半刻钟很快过去，空间裂隙彻底定型，扩至三丈方圆。
四周狂暴的空间乱流，尽数被宝鉴漫溢的灵光禁锢。
裂隙之中灰雾滚涌，许久才缓缓散开，一条朦胧通道显露出来。
太一老祖收回手印，宝鉴轻轻落回阵心，自主运转，托住这道两界通道。
他转过身来，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不言不语，自有一股威压。
“此通道可维持一炷香，足够尔等通行。
入界之后，通道便会封闭。”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先入者，开路。”
十一人面面相觑。
席慕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开路……说白了就是趟雷呗。”
碧波夫人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
李菖没有犹豫，迈步上前。
枯石子紧随其后，碧波夫人略一沉吟也跟了上去。
席慕咬了咬牙，大步追上。
其余几名合体中期修士见后期修士都动了，也纷纷跟上。
十一人鱼贯而入。
李菖刚跨进裂缝，汹涌的空间乱流便从四面八方裹杀过来。
一道道看不见的空间利刃擦着身躯划过。
护体灵光不断被撕裂，噼啪爆响，灵光忽明忽暗。
他法力全开，竭力定住身形，依旧被狂暴的力量推得踉跄。
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去法力牢牢扣住虚空。
脚下无路，虚空为路。
头顶无天，混沌为天。
越往深处，乱流越急。
到后来已不是“擦身而过”。
而是整片整片的空间之力迎面碾来，护体灵光被压得贴住肌肤，噼啪声连成一片。
李菖只觉法力以骇人的速度流失，神魂深处也隐隐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这是空间法则紊乱对神魂的压迫，修为稍弱些的，元神只怕已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在这通道之中，停下便是被乱流撕碎的下场。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灰雾忽然剧烈翻涌，随即豁然散开。
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出现在眼前，虽仍昏沉，却已是实实在在的天地。
李菖一步踏出，脚下踩到了实地。
他身形微晃，随即站稳，法力一收，护体灵光散去。
脚下是灰褐色荒原，遍地荒芜，不见半株草木。
天穹之上，悬着两轮蓝月。
空气里灵气充盈，却裹挟着一股陌生诡异的气息，似遭侵染，浑浊厚重。
一旦吸入体内，便要反复运转功法，方能滤除其中杂质。
枯石子紧跟着踏出，环顾四周，面色微变。
席慕出来后深吸一口气，当即咳嗽了两声：“嚯！
这灵气……够劲，也够脏！”
碧波夫人蹙眉道：“灵气浓郁远超灵寰界。
但杂质极多，吸纳效率恐怕只有灵寰界的三成。”
李菖微微颔首。
身后众人陆续踏出通道，十一人尽数汇聚在荒原之上。
片刻之后，太一老祖的化身最后一步跨出。
他回头瞥了眼身后缓缓收拢的空间裂隙，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走吧。
先寻一处灵气相对洁净之地落脚。”
说罢，率先向荒原深处行去。
李菖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这片灰褐色的陌生天地，又落向太一化身沉稳的背影。
一尊仅有三成实力的大乘化身，十一名合体修士前来探路，一方灵气充裕却浊气弥漫的未知界面。
这一趟差事，恐怕不会轻易收场。
一旦局势凶险到难以周旋，他便伺机脱离队伍，转道去往天玄界。
方才通道开启之际，他已然暗自捕获太一界的空间坐标。
借由双界令，太一界、灵寰界、天玄界，他皆可往返。
一行人沿灰褐色荒原跋涉半月，依旧望不见边界。
以合体修士的遁速，日行数万里本是轻而易举，半月下来早已横跨数十万里。
可脚下，永远是千篇一律的荒原。
无山无河，无草木虫鸣，连吹拂而来的风都裹着一股沉闷死寂。
初入此界之时，灵气虽驳杂，运转几遍功法便能滤净杂质。
如今李菖明显察觉，吸入体内的灵气杂质愈发沉滞黏腻，一缕灵气要在经脉中往复运转三五遍，方才勉强炼化。
按碧波夫人先前估算。
此地灵气吸纳效率原本尚有灵寰界三成，眼下怕是连两成都不到。
太一老祖的化身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形沉稳，遁速不疾不徐。
李菖却留意到，他每隔半日便悄悄铺开神识，扫荡方圆万里。
起初几次神识探查还算随意，到后来，探查的时间越来越久。
每次收回神识，眉心都会微微一蹙。
就这般，一行人又行进半月，依旧没能走出这片荒原。
众人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席慕终于按捺不住，靠近李菖身侧，压低声音：“清灵道友，这太一界实在邪门。
我们赶路将近一月，若是在灵寰界，这么久足够横穿一片大陆了，可这里……
这片荒原，究竟广袤到何等地步？”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四下扫视，声音透着焦躁：“别说天材地宝，连一只活物都不见！
死寂得叫人心头发麻。
莫非这一整个界面，是个死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