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药山脉的夜晚,绝不会有修士在外游荡。
对修士而言,昼夜本无分别,神识可探暗,灵目能破雾。但在这片凶地,夜晚却截然不同。
白日尚有天光压制,妖兽蛰伏;一旦夜幕降临,阴气升腾,无数沉睡的凶物便纷纷苏醒,更有传闻中的“夜魇瘴”自地脉渗出,连金丹修士沾之亦会神志昏沉,沦为妖兽腹中食。
至于山脉深处?更是死寂如墓,百年难见人踪。
然而此刻,在一处隐秘山谷的最幽暗处,天地灵气竟如沸水般翻涌。
高空之上,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凭空成形,仿佛被某种无形巨口疯狂吞噬,越旋越大。
不过片刻,其边缘竟又衍生出第二个旋涡,继而第三个、第四个……直至九道灵气涡流盘旋于山谷上空,彼此呼应,隐隐有融合为一之势!
狂暴的灵压令四周草木尽数伏地,山石嗡鸣,连空气都泛起淡淡涟漪。而旋涡中心,江凡盘膝而坐,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并非心如止水,而是强迫自己不动心神。他知道《混沌造化诀》动静极大,却仍低估了它引动天地之力的恐怖,这哪是修炼?分明是掠夺!
更诡异的是,只要真元在窍穴与经脉中完成一次周天循环,功法便会自行运转,如活物般牵引外界灵气灌体。
他甚至生出一种荒谬之感:自己似乎可以一边修炼,一边思考、警戒,乃至战斗。
对修士而言,时间远比资源更为珍贵。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快人一步,便步步领先。
早一日筑基,便能早一日踏入内门,抢占灵脉洞府、上乘功法与长老亲传之机;而一旦落后,纵有万般天赋,亦可能被同辈远远抛下,终生困于外门杂役之间,再难窥大道之门。
正因如此,每一日的精进,都是与天争命;每一次闭关,皆是生死竞速。
江凡心念微动,一缕神识悄然沉入储物袋,取出三味主药投入丹炉。
与此同时,另一缕神识勾勒出“聚灵小阵”的雏形,在周周地面以指风刻下隐痕。
而他的主意识,仍牢牢锚定在头顶那八道灵气旋涡之上,《混沌造化诀》如呼吸般自行吞吐天地之精,无需他费半分心力。
经过多次尝试,江凡已然确认:《混沌造化诀》确实能让他一心三用,一边引气入体,一边控火炼丹,一边推演阵纹,三者并行不悖。
只是,分心终究有代价。炼出的丹药,品阶总比专注时低上一两小阶;刻制的阵牌,灵纹也略显滞涩,威能不足全盛之七成。
但江凡并未懊恼,反而心中微喜。这功法,等于凭空给了他三倍的时间!
旁人一日只能做一事,他却可三事同修。纵使每件事只达八分火候,积少成多,日久之下,亦足以将同辈远远甩开。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江凡早已忘却光阴流转。当初那道横亘已久的筑基八重壁垒,竟在灵气如潮的冲刷下,毫无征兆地轰然瓦解,非但未遇半分阻碍,反而如春冰消融,顺势踏入筑基八重中期!
然而,天地灵气依旧奔涌不息,似无边海啸般灌入他的经脉。每一缕灵气皆被《混沌造化诀》瞬间炼化为精纯真元,不仅稳固境界,更不断撑扩丹田,淬炼经络,令其根基愈发深厚。
待境界彻底稳固,他内视丹田,真元如汞,流转自如,于十二正经、奇经八脉间奔行无碍;周身窍穴亦似星辰初醒,隐隐有爆发之力蓄于其中,只待一念引动,便可化作雷霆万钧!
修真界,果真是修行者的无上福地!
若在中洲大陆,以那稀薄如缕的天地灵气,突破一个小境界少则半年,多则经年,多少修士困于瓶颈,蹉跎岁月,终其一生不得寸进。
而在此间,不过不足两月,他便已连破关隘,稳立筑基八重中期!
非是天赋突增,亦非机缘巧合,实乃此方天地灵气浓郁如海,更兼所修《混沌造化诀》,堪称逆夺造化之法!
江凡强压心头翻涌的狂喜,神识如薄雾般悄然弥散,无声掠过洞府禁制,探向谷外。
果然,峡谷上空,灵气旋涡尚未完全消散,如巨鲸吞海,引得四方妖气蠢动。数头三阶妖兽在远处山脊逡巡,眼中凶光闪烁,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连那头盘踞此地的四级雷霆巨猿,也曾在半个时辰前踏云而来,在山谷外围缓缓绕行一圈。
它鼻息如雷,双目电光迸射,似有所觉,却终究未能穿透他布下的隐灵蔽息大阵,最终低吼一声,悻悻离去。
而其余妖兽,但凡踏入巨猿领地百里之内,便被那股霸主威压震慑得魂颤骨酥,纷纷仓皇退避,连嘶鸣都不敢发出。
江凡心中微松,唇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这头凶猿,竟阴差阳错成了他闭关时最可靠的护法。
既无外扰,又无内忧,何不乘势而上?他眸光一凝,心念如铁:既然天地予我机缘,便一鼓作气,直指筑基八重后期!
江凡没有丝毫犹豫,袖袍轻拂,五十万中品灵石如星雨坠落,尽数嵌入小型聚灵阵的阵基之中。
刹那间,浓郁如浆的天地灵气奔涌而至,几乎凝成雾霭,将整个洞府笼罩其中。
说来,倒要“感谢”那吴宇森,若非他储物戒中仅存五十万中品灵石与数十瓶寻常丹药,连布阵都捉襟见肘,江凡也不会冒险动用那枚真正的宝库之戒。
而那枚自吴宇森指间夺来的储物戒,内藏之丰,堪称惊人:两千万中品灵石堆积如山,数百瓶三阶丹药琳琅满目,更有一艘通体铭刻风雷符纹的上品灵舟,价值难以估量。
以吴宇森金丹初期的修为,怎么可能积攒如此丰厚的底蕴?
江凡略一思忖,便已明悟:必是其兄吴镇宇,那位闭关冲击元婴的吴家天骄,在破境前,将家族百年积累尽数托付于弟。
吴镇宇也是无奈之举,若他晋级元婴成功,吴家可借势登临新高;若他陨落,吴宇森亦能凭此重振门楣。
只可惜……这位在宗门名人堂高居魁首、风光无两的天之骄子,竟会悄无声息地陨落于冥药山脉,一身机缘,尽数便宜了他人。
江凡眸光微敛,指尖轻抚那枚冰凉的储物戒,唇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吴镇宇若知他倾尽家族底蕴托付的亲弟,竟连尸骨都未留下……怕是元婴未成就先道心崩裂了。”
收回思绪,江凡双目微阖,体内功法再度运转。灵力如潮,在经脉中奔涌不息,每一次循环都似在冲刷境界壁垒。
此番闭关,必须破入筑基八重后期。
非为争强斗胜,而是若再遇金丹中期之敌,他至少要有抽身而退的底气,乃至……一击必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