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盘坐于洞府石墩之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如墨云散尽。双眸睁开刹那,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雷光隐现,仿佛映照出体内灵脉重塑之景。
然而不过一息,那异象便尽数收敛,眸光归于深潭无波,唯余一片澄明寂静。
筑基八重后期,成!
江凡不由得长长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了一半的灵石袋。五十万中品灵石,足以堆出三名普通筑基巅峰修士,助其顺利结丹。
可他呢?仅凭《混沌造化诀》硬生生将这海量灵气炼化、提纯、压缩,最终……只换来一个筑基八重后期的小境界突破。
“逆天是逆天……”他苦笑一声,眸中却无悔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坚定,“可这胃口,也未免太贪了些。”
在冥药山脉的洞府中闭关已有半年之久,外界的风波,想必早已平息。
江凡眸光微敛,心中笃定:只要他一日不现身青冥宗,吴镇宇便绝不会将那几场“名人堂高手陨落”的血案,与一个连灵田都需亲手翻耕的外门杂役联系起来。
毕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眼中,杂役弟子不过是会走路的草木,连筑基后期都未必稳稳踏入,又怎可能悄无声息地斩杀筑基巅峰、甚至金丹初期的成名人物?
江凡来到原来的山谷之中,神识悄然扫出,竟覆盖方圆十里之遥!
他心头一震。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神识不过二三里,而他……竟已逼近金丹巅峰的水准!
虽远不及元婴老怪那动辄二三十里的恐怖感知,但在这冥药山脉外围,已是顶尖的存在。
此刻正值凌晨,天色未明。他认准方向,祭出飞剑,青光一闪,已在雷霆巨猿反应过来前,掠出数十里外。
那巨猿懒洋洋抬头,瞥见一道青芒划破夜空,却只是打了个哈欠,没侵犯它的地盘,它才懒得追。
当初从冥药山脉外围到,足足花了他两日御剑之功,途中还需数次落地调息,生怕灵力耗尽坠入妖兽巢穴。而如今,仅用一日,便已横跨一万里山河!
很快来到当初斩吴宇森的地方,江凡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前方山谷,曾经林木葱郁的坡地,如今竟成一片碎石废墟,仿佛被千斤巨锤反复砸击,连山岩都裂成齑粉。
吴镇宇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焦黑泥土,残留着金丹修士的灵压余韵,霸道而焦躁,正是吴镇宇的火属性功法痕迹。
更远处,几道深达数丈的爪痕斜劈入岩壁,像是某种搜魂类法器强行掘地所致。
挖地三尺……吴镇宇显然认定凶手仍在此地留下过线索,甚至可能藏匿过尸体、储物袋,或战斗残留的灵力印记。
幸好当初他斩杀吴宇森后,以高阶火球符彻底焚毁一切痕迹,连血滴都化为虚无。
否则,单凭那柄沾染吴家血脉的飞剑,就足以让吴镇宇顺藤摸瓜。
江凡御剑掠空,青光如电,未作丝毫停留。然而下方林间骤然爆开的灵力波动,仍引得他神识一扫,四名青冥宗杂役弟子,正围攻一头二阶影狼。
那影狼通体幽黑,双目如鬼火,最擅隐匿身形、突袭咽喉。此刻它并未硬拼,而是借林影游走,每每在四人换位间隙暴起扑杀,逼得他们自乱阵脚。
更糟的是,四人加入青冥宗不见,分属不同堂口:药堂、器堂、符堂、饲兽堂……法器不一,连灵力属性都水火相冲,分明是临时拼凑的队伍!
江凡袖袍微动,一道无形气劲自指尖悄然射出,如针似线,无声没入影狼颈侧。
那妖兽身形猛地一滞,幽瞳骤缩,随即软倒在地,连哀鸣都未及发出,便已气绝。
影狼伏诛,四人惊魂未定,忽见一道青衫身影自林间缓步而出,面容清俊,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
那药堂少年心头一紧,连忙抱拳:“这位……师兄?多谢援手!”
江凡目光淡漠,扫过四人衣襟上的杂役标识,语气平静:“此地距青冥宗山门多远?”
四人面面相觑,那炼气九层者强压惊疑,抱拳道:“回……师兄,此地距山门约五百里。敢问师兄可是外出历练归来的内门弟子?”
“是。”江凡点头,略一停顿,又问,“我闭关已久,不知宗门近来可有大事?”
那弟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古怪,这位师兄气息深沉,竟连宗门最轰动之事都不知?
但他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语气中满是艳羡与敬畏:“师兄久未归山,怕是还不晓得!”
“吴镇宇吴师兄即将迎娶青华门圣女,连在外闭关的筑基、金丹期师兄们都纷纷赶回贺礼。这可是咱们青冥宗百年来头一遭与三品宗门联姻啊!”
“吴镇宇……要成亲?”江凡眉头微蹙,心中惊疑。吴宇森死于他手,尸骨无存,吴镇宇若为传宗接代,何至于如此仓促?
那弟子见他神色疑惑,只当他是惊讶于吴镇宇手段通天,忙补充道:“这婚事,可是吴师兄凭实力打下来的!”
“半年前,他亲弟吴宇森在冥药山脉遭人暗害。”
“吴师兄查出凶手乃青华门弟子所为,当即追杀千里,斩尽仇敌,更孤身杀上青华门山门,逼得对方掌教跪地赔罪,献宝献女,以求和解!”
“青华门宗主大悦,亲赐婚约,此乃宗门之荣!”
江凡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吴宇森是他所杀,血债本当由他承担。
再说了,祸不及家人,可吴镇宇竟将屠刀挥向无辜,借“复仇”之名行立威之实,甚至以此换得联姻与资源,手段狠辣,心思缜密,却也冷酷至极。
那炼气弟子浑然不觉,仍兴奋道:“其实……听说吴师兄杀到青华门前时,心里已明白——那事恐怕真不是青华门干的。”
“可他非但没收手,反倒当众撂下一句狠话:‘就算我错怪了你们,只要有一分可疑,便该灭你满门!’”
“呵……”江凡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如冰,“好一个‘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纵使吴镇宇已是半步元婴,天骄之名响彻青冥宗,在江凡眼中,也不过是个以暴虐立威、拿无辜祭刀的伪雄。
此刻,他心中杀意再起,这一次,不再因愧疚,而是因愤怒。
那炼气弟子正说得兴起,忽闻冷哼,如遭冷水浇头。他一愣,偷眼看向江凡,只见对方眸色幽深,周身虽无威压外放,却让他脊背发凉,呼吸一滞。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他声音骤然低弱,脸上笑意僵住,心中惶惑不安,明明是在夸耀宗门英杰,怎会惹得这位师兄如此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