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的话音刚落。
奉天殿里,原本闭紧嘴巴的武将们,顿时像炸了锅一样,一双双眼珠子猛地亮了起来。
“陛下圣明!此乃神来之笔啊!”
一名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大步跨出队列,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在殿前纳头便拜:
“臣等附议!这些立功的将士最是忠心耿耿,让他们去地方做官,不仅绝了军中编制臃肿的后患,更能让将士们感受到陛下的浩荡天恩!臣替前线几万将士,叩谢陛下!”
“臣等附议!请陛下允准!”
一时间,几十名原本憋着一肚子闷气的武将齐刷刷跨出,个个扯着嗓子大吼。
武将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们这帮在朝堂上天天被文官拿捏的“粗人”,如果能在文官手里狠狠抢下一块地盘,不仅以后军中退役的悍卒有了最稳妥的铁饭碗,连带着他们这些老帅在底层的底气,都要生生高出三成!
然而,相对于武官的狂热,站在队列另一侧的文官们,脸色在这一瞬间,黑得像炭一样。
“陛下!万万不可啊!”
御史台一名文官急得直接从队列里冲了出来,指着那帮武将,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拔高了几分:
“大明各省、县,乃是教化百姓、推行朝廷政令的根基!治理地方,讲究的是圣贤之道,是仁政德化。这帮大头兵只在战场上见过血,大字不识几个,让他们去当父母官,他们挪得动笔杆子吗?看得懂朝廷的税簿吗?”
礼部侍郎也跟着一步跨了出来,言辞极其犀利,直接对着武将们冷笑:
“这帮军汉行事粗鄙,性格更是顽固耿直,只懂军纪,不通人情。若让他们去治水旱灾荒、理乡野纠纷,动辄用军法皮鞭抽打百姓,大明的名声岂不是被他们败光了?这分明是乱国之举啊,陛下!”
那武将都督佥事大怒,转过头指着礼部侍郎的鼻子大骂:
“放你娘……放屁!不通人情怎么了?不识字大可以请个主簿协助!老子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拿命换回了安南和乌斯藏,你们文官倒好,天天坐在京城指手画脚!现在地方上缺官,你们派不出人,还不让老子的士兵去,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
那礼部侍郎毫不示弱,迎着武将那杀人般的目光,也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厉声喝道:
“本官是为了大明江山的长治久安!武夫就该在营帐里操练,治国理政乃是圣贤门徒的本分!若是让这帮丘八跨过这道坎,大明的礼制纲常何在?大明的万世安宁何在?”
“放肆!你这老酸儒竟敢羞辱我等将士!”
“粗鄙武夫,本官说得有何不对?”
一时间,整个奉天殿乱成一团。
武将们一个接一个地大步跨出,把文官们逼得连连后退;而文官们则群情激愤,个个梗着脖子,大有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以死规劝的架势。
文武交锋,寸步不让,直接在大殿正中对垒了起来。
文官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大明立国至今,由于开国武将过多,文官势力一直势微,被皇帝和勋贵死死压着。如果这次让这帮军汉跨过了文武的界限,大批进入县衙任职,那文官唯一的自留地,就将彻底失守!
这是夺权的战争,没有人敢退缩。
龙椅上,朱雄英冷眼看着底下这两帮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连唾沫星子都快快飞到龙案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去。
“够了!”
大殿上方,朱雄英霍然站起身,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砰!”
沉闷的掌击声在大殿内嗡嗡回响。
“放肆!”
朱雄英逼视着底下吵得不可开交的百官,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声音冰冷道: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指手画脚,面红耳赤,这里是朕的奉天殿,还是京城的菜市场?”
“大明的天下,是大明百姓的天下,不是你们文武两党拿来拉帮结派、抢夺地盘的私产!”
大明皇帝的长身而起,带着恐怖的帝王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原本还想大声争论的几名尚书、侍郎,对上朱雄英的经验,吓得双膝一软,几乎是本能地齐刷刷跪倒在地砖上。
“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百官把头紧紧贴在地砖上,一时间,整座奉天殿死寂一片,只剩下百官粗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