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奉天殿。
晨曦穿过大殿正门,照在两列文武百官的官服上。
朱雄英在龙椅上坐定,扫视底下,平静问道:
“东征大军已经换防归国。除了昨日赏下的土地、银两,朕的大明,不能亏待了这些在前线流血牺牲的英雄。五军都督府,你们议出什么章程了?”
话音刚落,五军都督府一名都督同知便大步跨出队列,躬身抱拳:
“回陛下!臣等商议,前线杀敌勇猛、立下战功的精锐百户、校尉,应大批擢升为游击将军、指挥佥事,让其继续在各营掌兵,为我大明效力!”
“陛下,万万不可!”
武官话音未落,一名文官御史便急急出列,大声反驳:
“我大明各卫所大营,编制皆有定数,一兵一卒皆有定规。若是一口气擢升成百上千的游击、佥事,军队中枢势必臃肿不堪,军饷开支更会暴涨!这等擢升,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那武将大怒,指着文官喝道:
“放屁!将士们在前线搏命,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立了天大的战功,回国连个官都升不得?照你们文臣的意思,难道要让流血的功臣寒心不成?!”
那文官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冷笑:
“战功自然有真金白银、丝绸良田等实物赏赐,朝廷何曾亏待?若非要擢升,除非让军中各营的老将大批解甲归田,把位子空出来。否则,你们挪谁的屁股给这成百上千的新人腾地方?!”
此话一出。
大殿里瞬间静了静。原本还想跟着帮腔的几个武将,登时闭紧了嘴巴。
谁敢在殿上嚷嚷着让军中的老资格退位让贤?那回去之后,还不得被自家的老帅、老将们给活活撕了!
一时间,奉天殿上,文臣得意,武将退缩。
朱雄英靠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两帮人争得面红耳赤,终于抬了抬手,示意大殿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吏部尚书:
“詹爱卿。”
“臣在!”吏部尚书詹徽心头一紧,赶忙出列。
朱雄英身体微倾,看着他:
“大明如今疆土扩大,高丽设省,乌斯藏大捷,安南新平。朕问你,派往这些新疆土的各级官员,可还充足?”
吏部尚书硬着头皮,如实禀报:
“回陛下。虽有前科举子补充,但高丽设省置县极多,安南局势未稳,乌斯藏更是缺人。从大局来看,派往各省的官员缺口依然极大,实在是远远不够。”
一旁的礼部尚书眼珠子一转,觉得机会来了,跨上一步躬身:
“陛下!既然各省缺员极多,臣等恳请陛下大开恩科,重开科举!选拔天下的有才之士!如此,既能向四海昭示陛下重视文教,也能从根本上解决缺官之忧!”
“臣等附议!请陛下重开科举!”
刹那间,几十名文官齐刷刷地站了出来,躬身请旨。
他们心里算盘打得极响。
多开一次科举,朝堂上就能多出大批由他们这些考官选拔出来的“门生弟子”。高丽和安南等地的官职,正好用来给自家子弟和门生铺路。
朱雄英看着这帮面色热切的文臣,神色平静,轻轻摆了摆手:
“重开科举?科举乃国之大典,三年一试,自有法度。天下学子需要安心读书、积累底蕴,方能选出治国经世的真才。若只为缺官便大开恩科,无异于拔苗助长,非但选不出良才,反倒坏了科举的严肃之气。”
听到皇帝否定了科举的提议,礼部尚书和一众文官的脸色顿时一白,有些无力地退了回去。
朱雄英靠着龙椅,拍了拍扶手,不紧不慢地开口:
“武官擢升,你们嫌没编制空位。文官治国,你们喊缺治政人手。既然两边都卡在这了,朕倒是有一个想法。”
大明皇帝直起身,神色平静而坚定:
“这些东征有功的基层悍卒、校尉,不仅在战场上见过血,最懂军规,纪律严明,办事也利落。高丽、安南和乌斯藏等地方局势未稳,正需要这等军规铁纪来肃清地方。”
朱雄英扫视百官,不容置疑地吐出一句话:
“朕,准备让他们直接脱下铁甲,换上官袍,分批下放到地方上去做县丞、主簿、乃至一任的父母官,一边理政,一边安民。”
“各位爱卿,以为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