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出一半?
听到这个数字,李景隆和常升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肉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们这次在东瀛京都疯狂洗劫了两周,各自捞到的灰色收益,折合白银,少说也得有一百万两白银,更别提那些无价的古玩和金玉。
这一张口就要分走一半,等于要生生从他们身上割下五十万两白银的肉啊!
这跟直接要了他们的老命有什么区别?
李景隆嘴唇哆嗦了一下,刚想开口诉苦:
“陛下,臣在前线……”
“怎么?”
朱雄英眼睛微微一眯,射出两道寒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嫌多?不乐意?”
“要不要朕让孙石带上锦衣卫,亲自去你们府上,帮你们把在东瀛弄到的赃银一箱一箱地数清楚,再给朕充公?”
此话一出。
李景隆嗓子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真要让锦衣卫去抄家清点,别说一半了,他们常家和李家的家底都得被刨个底朝天!
“臣绝无此意!”
常升咬了咬牙,第一个抢先叩头:
“臣兄弟二人,明天一早就把在东瀛所得数目呈报,分出一半,分文不少地交入皇家银行!臣等甘愿受罚!”
李景隆也赶忙跟着表态:
“臣……臣也一样!臣多缴十万两,以表臣悔过之心!”
“很好。”
朱雄英面色稍稍缓和,冷冷地看着他们:
“银子交上来,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但朕今天把话撂在这。”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若再有谁敢因私废公……”
“刚才被拖出去的张雄四人,就是你们三个明天的下场!听明白了吗?”
“臣等谨记陛下圣谕!绝不敢再犯!”
三人浑身大汗淋漓,重重叩头。
“滚吧。”
朱雄英一挥衣袖。
“臣等告退!”
李景隆、常升、常森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低着头,神色狼狈地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大门。
冷风一吹,李景隆和常升对视一眼,各自看着对方浸透的衣衫和惨白的脸色,嘴里满是苦涩。
这一关是过去了,但兜里那 五十万两真金白银,也是实打实地没了。
“李九江,都怪你这厮!”常升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骂道。
“常老二,现在说这些还有个鸟用?赶紧回去数银子吧!要是明天交不够,孙石那条疯狗真能咬到咱府里来!”
李景隆连衣服都来不及擦,捂着腰带,急匆匆地顺着宫道小跑着离去。
……
李景隆和常家兄弟仓皇离去的杂乱脚步声,在宫道上渐渐远去。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朱雄英在龙椅上坐定,端起一旁微凉的温茶抿了一口,对一旁肃立的陈芜挥了挥手:
“传陆寒松。”
“奴婢遵旨。”
陈芜快步走出殿门。
不过片刻工夫,陆寒松大步迈入御书房,跪倒在地:
“臣陆寒松,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雄英放下茶盏,指了指案前的空地:
“陆寒松,朕出发前专门交代你的那件事,办得如何了?这东征的几万将士里,可有品行端正、手脚干净,至始至终不为金银浮财所动的汉子?”
陆寒松闻言,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出征前,皇帝在密室里对他下达的那道极其古怪的密令。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大军出征在外,抢劫和捞钱是各军将领心照不宣的福利,陛下为什么偏偏要派潜龙卫暗中盯着,寻找那些不私藏钱财的呆子?
可今天在御书房看到张雄四人的下场,陆寒松心里彻底明悟了。
陛下这是在给大明,筛选真正能当重任的脊梁!
“回陛下!”
陆寒松躬身,如实汇报:
“臣在前线,让潜龙卫盯着各营底层。只是……我潜龙卫人数到底有限,大军铺开在东瀛各省、县,实在无法面面俱到。再者,前线战场极乱,主将又默许拿些允许的钱财。几万大兵进了京都和各府县,多多少少都会私藏一些散银、铜钱。”
陆寒松叹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臣带人筛来选去,数量实在有些稀少。”
“稀少才对。”
朱雄英不怒反笑,两根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了敲:
“东瀛京都满地都是没人要的黄金白银,这帮人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能死死管住自己的手脚,不动一丝贪念。这才是真正的大浪淘沙,也是朕需要的人才。名单呢?”
“臣已整理妥当!”
陆寒松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递向陈芜。
陈芜小跑着上前接过,双手捧着,平整地放在了朱雄英面前。
朱雄英直接展开折子,折子上的字迹极小,详细记录着每个士兵的名字、出身、所属卫所、以及在前线清剿时的具体动作。
几万人的大军,筛查到最后,合乎标准的,竟然只有区区九十二人。
甚至连一百个都凑不齐。
朱雄英看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在上面慢慢划过,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朱雄英将折子合拢,放进旁边的暗格里,抬起头看着陆寒松:
“把这次跟着回国的潜龙卫百户、校尉,明天清晨之前,不要声张,给朕全部集结到京郊皇家庄园里去。”
陆寒松一愣,本能地察觉到陛下要有极大的动作。
“陛下……是要动用他们清剿江南,还是……”陆寒松试探着低声问了一句。
朱雄英一拂龙袖,身子微微后仰:
“不该问的,少打听。把人给朕安安稳稳带过去。明日,朕会亲自去皇庄。”
“臣,万死不辞!臣告退!”
陆寒松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再多嘴,倒退着慢慢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拢。
朱雄英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脑子里闪过江南黄家、扬州盐商、以及大明新闻署未来的规划。
“既然内廷的外戚按住了,外廷那些吃人血的名士、地绅……”
“明日,也是时候该把朕的战刀磨得更亮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