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品川港口。
刘声在中军大帐里铺开地图,手指正沿着海岸线往京都方向划,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亲兵掀开帐帘,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大帅!营门外来了个东瀛人,自称是附近大名的使者,求见大帅!
刘声头都没抬:附近大名?多大的官?
回大帅,那人说他的主家叫黑田宗介,辖着品川以东三百里地界,手下有兵五千,是这一片最大的地头蛇。
五千兵?旁边的常升嗤笑一声,咱们一炮轰过去,他那五千兵连灰都不剩。大帅,见不见?
刘声直起身,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黑田宗介的地盘,嘴角微微上扬:见。让他进来。本帅倒要看看,这帮矮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多时,一个身穿东瀛服饰的中年男人被押进帐内。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和服,腰间却挂着把短刀。
他一进帐,就被帐内十几员大将的目光吓得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外...外臣佐藤三郎,叩见天朝大帅!他声音发颤,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还算清楚,奉我家主公黑田宗介之命,特来...特来拜见大帅!
刘声坐在主位上,没让他起来,淡淡道:黑田宗介?没听过。说吧,来干什么?
佐藤三郎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刻意讨好:我家主公...久仰大明天威,对天朝皇帝陛下更是敬仰万分!得知天朝王师莅临东瀛,主公特命外臣前来,献上...献上全部家财,以表敬意!只求大帅...只求大帅满载而归,高抬贵手,饶过我家主公的一亩三分地...
他说完,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一张礼单,双手高举过顶。
亲兵接过,递给刘声。
刘声扫了一眼,眉头一挑——白银二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粮食十万石,还有绸缎、珠宝、名刀十几把。对于一个地方大名来说,这确实是掏家底了。
刘声把礼单往案上一扔,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饶过你们?刘声收住笑声,眼神陡然转厉,像两把刀子钉在佐藤三郎背上,佐藤,本帅问你——前些日子,你们东瀛派了个叫柳姬的女人,拿着刀子要刺杀我朝皇帝陛下。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佐藤三郎浑身一僵,额头上的汗珠子瞬间冒了出来:这...这...
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知道...佐藤三郎声音抖得,可...可那是京都那些疯子干的!是足利幕府和天皇身边那些蠢货的主意!跟我家主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我家主公早就...早就看不惯京都那帮人的跋扈...
没关系?刘声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佐藤三郎面前,靴子尖停在他脑袋旁边,本帅再问你——柳姬是不是东瀛人?松下博文是不是东瀛人?
是...是东瀛人...佐藤三郎不敢否认。
那不就结了?刘声声音陡然拔高,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得翻了个跟头,既然都是东瀛人,那还分什么京都、地方?本帅告诉你——从你派刺客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不是求财,不是讨地,是灭国!是灭族!
佐藤三郎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声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亲兵。
把这矮子的左耳朵,给本帅割下来。让他滚回去,告诉黑田宗介——大明的刀,不认什么大名小名,只认东瀛人的脑袋。
两个亲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一把揪住佐藤三郎的头发,将他摁倒在地。
佐藤三郎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大帅!大帅饶命!不要!不要啊——!
寒光一闪。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佐藤三郎的左耳朵连带着半片头皮,被亲兵一刀削了下来,血喷了一地。
亲兵捏着那只血淋淋的耳朵,往佐藤三郎怀里一扔,又踹了他一脚:拿着你的耳朵,滚!
佐藤三郎捂着血流如注的半边脑袋,疼得满地打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裤裆里湿了一片,骚臭味混着血腥味在帐内弥漫开来。
他连滚带爬地往帐门口缩,嘴里却还在嚎:大帅!大帅!我家主公...我家主公还有话!还有话!
刘声皱了皱眉,抬手止住亲兵:让他说。说完再滚。
佐藤三郎趴在地上,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变了调:我家主公...黑田宗介...早就看不惯京都那帮废物!天皇昏庸,幕府跋扈,年年加税,盘剥地方...我家主公...愿意...愿意给大帅效力!给大明皇帝陛下效力!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求生欲:黑田家对东瀛的山川地形、城池布防、兵力分布,了如指掌!大帅要打京都,我家主公可以引路!可以劝降沿途大名!只求大帅...只求大帅饶黑田家一命!饶我们一条活路!
帐内安静下来。
刘声盯着这个东瀛使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满意。
带路党?
黑田宗介想当日奸?
不...不是日奸...是...是弃暗投明...佐藤三郎疼得直抽冷气,却还在强撑着辩解,我家主公...是仰慕天朝...
仰慕个屁。
不过本帅喜欢识时务的人。回去告诉黑田宗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他的耳朵,本帅暂且留着。三日内,让他亲自来品川见本帅,带上东瀛四岛的舆图、各藩兵力布防、京都城防暗道。少一样,本帅屠了他黑田家的满城。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佐藤三郎如蒙大赦,拼命磕头,额头砸在血泊里砰砰响,外臣...外臣一定转达!谢大帅不杀之恩!谢大帅!
滚吧。刘声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佐藤三郎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帐,身后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帐内,常升走上前,看着那道血痕,皱眉道:大帅,这东瀛矮子的话,能信?万一是个陷阱...
陷阱?刘声冷笑一声,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案上的地图,他黑田宗介有几斤几两,敢给本帅设陷阱?就算有诈,本帅正好拿他开刀,震慑东瀛各路大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音沉稳如铁:传令下去,休整一日。后日拔营,目标——京都。有黑田宗介带路,咱们少走一半弯路。
众将轰然应诺。
常森凑到常升耳边,压低声音:哥,这刘声...够狠的。
常升点点头,看着刘声的脸,心里不知想些什么。
帐外,佐藤三郎跌跌撞撞地爬上营门外的矮马,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
他回头望了一眼品川港口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战船,眼里满是恐惧,却也藏着一丝侥幸——至少,命保住了。
而此刻,黑田城的黑田宗介正站在天守阁上,望着品川方向的天空,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折扇,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自己的使者能不能活着回来,但他知道——东瀛的天,要变了。
明军这把刀,已经架在了所有人的脖子上。
要么当带路党,要么当刀下鬼,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