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王禑父子三人乘马车出了西华门。
王禑坐在车里,心情难得舒畅。
三日后就要归国享福,一想到能离开这鬼地方,回到自己的王宫继续作威作福,他脸上的肥肉都舒展开了。
王询更是得意,一路上撩着帘子往外看,嘴里哼着高丽小调,时不时瞥一眼王琙,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琙儿,王禑从车窗探出头,前面到哪儿了?
王琙骑在一匹瘦马上,低着头,声音恭顺:回父王,再往前二里地,就是青龙坡。那儿有一片野花海,开得好,儿臣昨日打听过,京里不少贵人春日都去那儿踏青。
王禑大手一挥,就去那儿!采些野茶,也算没白来一趟大明!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跑,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高丽护卫,都是王禑从国内带来的亲兵,个个挎刀背弓,精气神还行。
到了青龙坡,果然满眼春色。
山坡上野花遍地,黄的白的杂在一起,风一吹,跟波浪似的。王禑深吸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比顺安苑里新鲜。
父王,王琙翻身下马,指着花海深处,那边的花开得更密,地势也高,站那儿能望见应天府。咱们往那边走走?
王询伸了个懒腰,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走呗,来都来了,看看风景也好。
他完全没多想。在他眼里,王琙就是个被抛弃的丧家犬,今天这副孝顺模样,不过是想临走前舔一舔父王,求点好处罢了。
王禑也没起疑心,带着护卫就往花海深处走。
地势渐渐高起来,野花越来越高,没过膝盖,风一吹沙沙响。
行了,就在这儿吧。王禑停下脚步,叉着腰喘气,琙儿,你说的野茶呢?
王琙没回答。
他站在花海里,背对着王禑,肩膀忽然不抖了,腰杆也挺直了。
春风卷着花瓣从他身边刮过,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恭顺?
那张脸冷得像冰,眼睛里透着一股让王禑陌生的狠劲儿。
父王,王琙的声音轻飘飘的,茶没有。不过儿臣给大哥准备了一份大礼。
王询一愣:什么?
小弟送大哥最后一程。王琙嘴角一咧,猛地一挥手,动手!
话音未落,花海四周突然站起一片黑影。
那些杀手穿着土色短打,脸上抹着泥,跟野花一个颜色,不知道埋伏了多久。他们手里端着强弩,箭头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嗖嗖嗖——
弩箭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无数条毒蛇吐信。二十几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前排七八个人当场被射成了刺猬,血从胸口、喉咙里喷出来,溅在野花上,红的白的混成一片。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第二轮箭雨紧接着落下,又有五六个护卫倒地,有的捂着肚子打滚,有的直接没了声息。二十人的护卫队,眨眼间死了一半。
王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惨白。他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花丛里,手指着王琙,声音都劈了:你...你疯了!你干什么?!
王禑也傻了,肥肉僵在脸上,半天才回过神,浑身抖得很厉害:琙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王琙拍了拍袖子上的花瓣,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王询,声音冷得掉渣:干什么?大哥,你说呢?
你疯了!这是大明!是大明的地界!王询歇斯底里地吼起来,连滚带爬地躲到王禑身后,父王!父王保护我!这疯子要杀我!
王禑这才意识到,今天根本不是什么踏青,这是个局!
他怒目圆睁,指着王琙,手指直颤:逆子!你竟敢...竟敢设局害你亲兄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是大明的京城外,你干的这些事,朱雄英不会放过你的!大明皇帝会把你碎尸万段!
朱雄英?王琙忽然笑了,笑得阴森森的,父王,您到现在还指望朱雄英给您做主?
他蹲下身,盯着王禑的眼睛说道:您那株假人参,您那蠢货春杏,您在宫里干的每一件蠢事,朱雄英都记着呢。他让您回国?他让您带王询回去?父王,您醒醒吧,您不过是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