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他再蠢,此刻也品出味儿来了——周德威从来没把他当回事!
这个白眼狼...这个养不熟的东西...王禑喃喃自语,额头渗出冷汗。
国内有人造反,大明钦差手握重兵却按兵不动,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看着他死啊!
王上,现在怎么办?金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叛军随时可能北上,若是开京有失...
怎么办?怎么办?王禑在殿内团团转,像只没头苍蝇,嘴里不停地念叨。
忽然,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找丽嫔!本王去找丽嫔!
金正一愣:王上,丽嫔娘娘她已经...
她已经什么?王禑瞪着眼,她是我妹妹!是高丽的公主!现在高丽出事了,她不出力谁出力?让她去求大明皇帝,让朱雄英命令周德威出兵!大明铁骑天下无敌,只要朱雄英一句话,那些叛军算什么?
可是...可是娘娘因为春杏的事,已经失宠多日了...金正硬着头皮提醒。
失宠?王禑挥挥手,一脸不耐烦,那又怎样?血脉亲情是断不了的!她身上流的是王家的血,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高丽亡国?去!赶紧给本王备马车!本王现在就进宫!去找本王的好妹妹!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完全忘了,正是他安插春杏的那一步蠢棋,才把他的好妹妹推入了深渊。
金正看着自家王上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到了这个时候,这位主子竟然还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都该替他擦屁股。
还愣着干什么?备车!快去!王禑一脚踹在金正屁股上,急吼吼地往外冲。
马车很快备好了。
王禑钻进车厢,撩起帘子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带着一种盲目的自信。
在他看来,王曦华是他妹妹,就活该为他卖命。
至于她失不失宠,受不受罚,那是她的事,跟他这个做兄长的有什么关系?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向皇宫。
中午的日头毒辣,晒得宫门前的石板地发烫。
王禑坐在马车里,汗水把绸衫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撩着帘子往外看,心里那股焦躁越烧越旺。
殿下,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王禑跳下马车,整了整衣冠,堆起一脸笑朝宫门迎上去。
这位将军,王禑拱着手,语气亲热,本王有要事求见丽嫔娘娘,烦请通传。
守门的禁军校尉姓周,是个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地扫了王禑一眼,手一伸:腰牌。
王禑连忙递过去。
周校尉验了验,把腰牌往怀里一揣,声音冷硬道:殿下,对不住。宫里有新规矩,没有陛下或皇后娘娘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擅入。您请回。
王禑脸上的笑僵住了。
将军,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本王是丽嫔娘娘的亲兄长!亲哥见亲妹,要什么手谕?您行个方便,本王忘不了您的恩情...
说着,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不着痕迹地往周校尉手里塞。
周校尉低头看了一眼那银票,没接。他往后退了一步,银票飘落在滚烫的地砖上,像片枯叶。
殿下,周校尉的声音更冷了,这银子烫手,我不要。宫里刚杖毙了一个私通外廷的宫女,兄弟们眼都盯着呢。您这钱,留着吧。
王禑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肥肉抽了抽。
他这才真切地感觉到,事情...好像真不一样了。
丽嫔...真的失宠了?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钻进他脑子里,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但他还不死心,舔着脸又凑上去:那本王不进去,您帮忙传个话总行吧?就说本王有急事,求她救命!
周校尉盯着他看了两眼,转身吩咐了个小校尉进去传话。
王禑站在日头底下,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心里的焦躁变成了恐慌。以前他递牌子,哪次不是立马放行?现在连传个话都要求人!
一炷香的功夫,那小校尉出来了,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小太监。
王禑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娘娘怎么说?是不是让本王进去?
小太监低着头,声音尖细平板,像是在念一张废纸:丽嫔娘娘让奴才传话——
快说!
娘娘说:让他回去。告诉他,都是因为他,本宫才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差点被打入冷宫。以后他的死活,跟本宫没有半点关系。高丽王禑的事,让他找陛下,别来找本宫。
小太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娘还说,以后再也不要找她。
王禑像是被人当头浇了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我是她亲哥哥!她...她不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