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的目光在黄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黄蓉心头莫名一跳。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青袍,想要遮住更多。
“程姨。”
叶无忌突然开口,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恰好挡住了程英看向黄蓉的视线。
他笑着问:“怎么?我这身衣服穿在黄帮主身上,有些不合身?”
程英抬起头,神色平静:“事急从权,只要师姐无恙便好。”
她走上前,伸手扶住黄蓉的手臂。
“师姐,我扶你去后堂更衣。”
黄蓉刚想点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开!”
“这是安抚使大人的军令!谁敢阻拦!”
“郭靖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
来人语气傲慢,颐指气使。
郭靖脸色一变,想要站起身,却牵动了伤势,眉头紧锁。
杨过冷哼一声,手中长剑往地上一顿。
“咚!”
青石地板应声龟裂。
“哪来的狗在那乱吠?”他眉毛一挑,满脸的不耐烦。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经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明光铠的武将。
这人大概四十来岁,一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精明和算计。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亲兵,个个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这人并未看向坐在主位的郭靖,而是先环视了一圈大厅。
看到满地狼藉,还有那碎裂的桌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冷笑。
“哟,郭大侠这府上挺热闹啊。”
来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动作敷衍至极:“本将王坚,乃是襄阳步军副指挥使。深夜造访,没打扰郭大侠雅兴吧?”
郭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拱手回礼。
“原来是王将军。不知深夜带兵闯入郭某府邸,所谓何事?”
王坚没有回答,而是大马金刀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厮:“茶呢?没点眼力见的东西,不知道给本将军上茶?”
那副做派,完全把郭府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叶无忌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轻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郭靖压下火气,再次问道:“王将军,襄阳城如今局势危急,你不在城头巡防,来此究竟为何?”
“局势危急?”
王坚嗤笑一声,斜着眼睛看了一眼郭靖:“郭大侠还知道局势危急?既然知道,那为何要扣押安抚使大人?”
“扣押?”郭靖一愣,“王将军这话从何说起?”
“少装蒜!”
王坚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安抚使府邸今夜大火,吕大人不知所踪。有人看见是你府上的这位……”
他指了指叶无忌,神色阴毒:“是你府上的人在安抚使府大打出手!如今吕大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郭靖,你这是要造反吗?!”
“一派胡言!”
郭靖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吕文焕身边的书生崔浩乃是蒙古奸细,意图行刺!无忌是为了救人才出手!至于吕大人……”
“至于吕大人如何?”王坚打断了郭靖的话,语气咄咄逼人,“死了?是被你们杀了灭口?”
“他跑了。”叶无忌淡淡地开口。
“跑了?”
王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吕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封疆大吏!他会跑?我看是你们杀人夺权,想要占据襄阳城吧!”
王坚收起笑容,看着郭靖:“郭大侠,你虽名为大侠,但终究是布衣。这襄阳城的兵马钱粮,可都在安抚使衙门手里。”
“如今吕大人不在,这城防大权,理应由本将暂代。”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叶无忌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来找人的,分明就是来抢权的。
吕文焕跑了,这王坚以为机会来了,想趁乱把军权抓在手里。
郭靖气得浑身发抖:“王坚!如今蒙古大军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你身为副将,不想着如何御敌,却在这里争权夺利?”
“争权夺利?”
王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战袍,满脸轻蔑。
“郭大侠,这话可不能乱说。本将这是按大宋律例办事。”
“缺了安抚使的大印和朝廷的调令,谁也调不动满城的守军。粮仓不开,武库不启,你们这群江湖草莽,拿什么守城?”
他走到郭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满是威胁。
“郭大侠,识相的,就把吕大人交出来。若是交不出来……”
王坚顿了顿,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那就别怪本将不讲情面,断了你们丐帮的粮道。到时候,这满城的叫花子要是饿死了,那可都是你郭大侠的罪过。”
这话落地,厅内一时没人出声。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程英,也动了怒。
拿满城丐帮弟子的性命做筹码,只为了自己手中的那点权力。
而且丐帮弟子还是为爱发电,纯凭热血守城。
这人,该杀。
郭靖握紧了拳头。
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这种拿百姓当草芥的官僚。
“你……你怎敢如此!”郭靖声音颤抖,那是气到了极致。
“我有什么不敢?”
王坚有恃无恐,他笃定郭靖这种正人君子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毕竟,杀官可是造反的大罪。
“我手里有兵符,有花名册。这襄阳城的规矩,就是我说了算。”
王坚得意洋洋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亲兵:“来人!去把郭府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什么时候交出吕大人,什么时候……”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打断了他的话。
一只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砸在王坚的后脑勺上。
茶杯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顺着王坚的脖子流了下来。
“啊!”
王坚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踉跄几步,转过身来,满脸狰狞:“谁?!哪个王八蛋敢打我?!”
“我打的。”
叶无忌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手里还拿着另一只茶杯。
他脸上带着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不仅要打你,还要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王坚大怒,拔出腰间长刀:“给我上!杀了他!把这群反贼都给我杀了!”
他身后的亲兵刚要动。
一道黑影闪过。
“砰!”
叶无忌的身影转眼就到了王坚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脚。
正中王坚的小腹。
这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王坚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大厅的立柱上。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绵绵地滑落下来。
王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些亲兵全都傻了眼,举着刀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无忌缓步走到王坚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靴底用力碾了碾。
“啊……呜……”王坚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
叶无忌低头看着他,神色嫌恶。
“大宋律例?”
“兵符?”
“花名册?”
叶无忌每说一个词,脚下的力道就加重几分,踩得王坚脸骨咔咔作响。
“你刚才说,你要断了粮道,饿死丐帮弟子?”
叶无忌蹲下身,伸手拍了拍王坚那张变形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郭大侠仁义,不会杀你?”
王坚终于露了怯。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里面全是漠视生命的冷酷,没有半分犹豫顾忌。
这人不是郭靖!他真的无所顾忌!
“别……别杀我……”王坚从喉咙里挤出求饶声,“我是朝廷命官……我是……”
“你是条狗。”
叶无忌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而且是一条咬人的疯狗。”
“咔嚓!”
叶无忌握住王坚的一根手指,毫不犹豫地向后一折。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大厅。
“这一根,是替那些被你克扣军饷的士兵折的。”
“咔嚓!”
“这一根,是替那些你要饿死的百姓折的。”
“咔嚓!”
“这一根,是因为你刚才说话太难听,老子听着不爽。”
转眼间,王坚右手的3根手指全被折断,呈现出诡异的扭曲状。
他痛得涕泪横流,身子剧烈抽搐,裤裆里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大厅里的亲兵们吓得脸色惨白,手中的刀都在发抖。
郭靖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他虽然不喜这种酷刑,但他更清楚,对于这种无赖官僚,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比他更狠,才能让他闭嘴。
“无忌……”黄蓉终于开口了。
她坐在椅子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知道,火候到了。
叶无忌唱完了黑脸,该她这个红脸出场了。
“留他一条狗命。”黄蓉开口,语气威严得让人不敢违抗,“他毕竟是副指挥使,若是死了,城中守军群龙无首,容易哗变。”
叶无忌回头看了黄蓉一眼,扯了扯嘴角笑了。
这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听黄帮主的。”
叶无忌松开手,在王坚那身昂贵的明光铠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王坚像是死狗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恐惧,再也不复刚才的嚣张。
黄蓉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在程英的搀扶下,走到大厅中央。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坚。
“王将军。”
黄蓉语气淡淡:“吕文焕弃城潜逃,证据确凿。他府上的那些金银细软,此时恐怕已经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你若是聪明,就该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王坚身子一颤。
他不是傻子,若是吕文焕真的跑了,那这襄阳城的天就真的变了。
“我……我……”王坚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是想跟着吕文焕一起背上通敌卖国的罪名,被诛九族?”
黄蓉的话戳中了王坚的软肋。
“还是想戴罪立功,保住你这一身官皮,甚至……更进一步?”
王坚猛地抬头,满脸希冀。
“更……更进一步?”
“吕文焕走了,这安抚使的位置空出来了。”黄蓉循循善诱,“虽然朝廷的任命还没下来,但这城中的防务,总得有人管。”
“郭大侠虽然没有官身,但他有威望,有民心。”
黄蓉转过身,看向郭靖。
“我提议,由郭大侠暂代襄阳守备之职,统领全城兵马。王将军,你以为如何?”
王坚眼珠子乱转。
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面神色威严的郭靖,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杀气的叶无忌。
最后,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废掉的右手。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如果不答应,今天能不能走出这个大门都是问题。
而且黄蓉说得对,若是能抱上郭靖的大腿,等朝廷查下来,自己说不定还能混个“协助守城有功”。
“末将……末将以为甚好!”
王坚挣扎着爬起来,也不顾手上的剧痛,对着郭靖重重磕了个头。
“末将王坚,愿听郭大侠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郭靖叹了口气。
他本无意权位,但事已至此,为了这满城百姓,他不得不挑起这个担子。
“王将军请起。”郭靖走上前,并没有去扶他,只是语气沉稳,“既如此,那便请将军交出兵符,打开武库,发放钱粮,安抚军心。”
“是!是!末将这就去办!”
王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外跑。
“慢着。”
叶无忌突然开口。
王坚身子一僵,差点又尿出来。
“叶……叶少侠还有何吩咐?”
叶无忌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头盔。
“王将军,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叶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阴寒的内力顺着掌心钻进王坚的体内,潜伏在心脉附近。
“我这人记性好,心眼小。”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叶无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下次碎的,就不是手指,而是你的脑袋了。”
王坚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发冷。
“不……不敢!借给末将十个胆子也不敢!”
“滚吧。”
叶无忌挥了挥手。
王坚带着那群亲兵,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郭靖看着叶无忌,神色有些复杂。
“无忌,你刚才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了些?”
“过吗?”
叶无忌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郭伯伯,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你越是仁义,他越是觉得你软弱可欺。”
“这世道,恶人还需恶人磨。”
“我做那个恶人,你做那个大侠。这样,襄阳城才能守得住。”
郭靖一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有些欣慰。
“无忌,你长大了。”郭靖拍了拍叶无忌的肩膀,“只是这恶名……”
“恶名值几个钱?”叶无忌耸了耸肩,“只要能守住这城,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别说恶名,就是骂名,我也背得起。”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黄蓉。
黄蓉身子微微一颤,别过头去,不敢接那个眼神。
“好了。”
黄蓉定了定神,强行转移话题。
“靖哥哥,既然接了这兵权,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粮草调度,城防修缮,都需要重新安排。”
“还有朝廷那边……”
黄蓉眉头微蹙:“吕文焕若是真的跑到了临安,必然会恶人先告状。我们要早做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叶无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反正现在这襄阳城,咱们说了算。朝廷那些大老爷们要是敢来叽叽歪歪……”
他冷笑一声,浑身带着杀意。
“那就让他们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剑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