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壮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隐忍、牵挂、错愕交织在一起,所有藏了整整一年的秘密,在此刻再也瞒不住。
他喉结滚动几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藏了许久的沉重:
“是!去年娘临走的时候,亲口告诉我的。”
这整整一年,他守着这个天大的秘密,看着妹妹步步成长、步步登高。
看着她从乡野少女蜕变成撼动九州的人物,看着她扛起千斤重担,看着她一次次浴血逢生。
他无数次感慨她的优秀,感慨自己只能仰望,心底藏的,从来不止是落差,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心疼:
他的阿妹,本该有锦绣来路,却错落泥泞,替白家兄妹吃尽了世间疾苦。
白莯媱眸光微颤,心头所有零碎的疑惑尽数豁然开朗。
难怪从小到大,爹娘待她总是格外纵容疼惜,难怪兄长永远无条件偏向她、护着她,难怪去年母亲临终,万般嘱托皆绕着她一人。
原来他们都知道,唯独她,不对,是原主,懵懂不知情由,安稳被白家全员偏爱庇护了十数载。
白大壮望着她默然的模样,鼻尖发酸,立刻开口急声补道:
“可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我唯一的亲妹妹,不管身世如何、血脉如何,你就是我白大壮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人。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无关血脉,只念恩情,只守亲情。
白家清贫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捡回了她、疼爱了她、守护了她。
白大壮刚吐露母亲临终的秘密,眼底还凝着忐忑与恳切,生怕她会生出隔阂、生出疏离。
可白莯媱只是轻轻望着他,眉眼温柔,缓缓开口,吐出一句信息量极大的话:
“哥哥,我早就知晓了,早在我初见孙墨言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怀疑了。”
一语落地,白大壮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骤然停滞。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妹妹,整个人怔在原地,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从未对外提及分毫,从未敢细想那层隐秘牵连,可她竟然早就看出来了。
白莯媱眸光清澈通透,将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缓缓道来:
“世人或许看不出,可我从小与你一同长大,看了你十几年的眉眼骨相。
你与孙墨言,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眉眼轮廓、骨相气韵,九分相似!”
初见孙墨言时,那极致酷似兄长的面容,便在她心底埋下了最深的疑根。
“所以我早就懂了。”白莯媱轻声续道;
自打接手工坊那日起,他便把自己活成了工坊的一道活闸门,所以根本不知九州商会之事,况且白莯媱一直否认她的身世,众人也很识趣不谈!
火器、火药、火炮图纸皆是凶险至极的绝密重器,半分疏忽便是倾覆大祸。
为此,他日日死守在工坊之中,寸步不离,晨昏值守,昼夜巡查。
严苛把控每一道工序,清点每一批火药,核对每一张图纸,半点不敢懈怠。
他生性谨慎,又亲历过生死酷刑、人世险恶,深知这份家底是妹妹搏来的立身根本,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唯一退路。
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一念疏忽、一时大意,毁了妹妹心血,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整整数月,他扎根工坊、闭门值守,几乎从不踏出乐居山工坊半步。
若非今日白莯媱要远赴京城、踏上前路未知的险途,若非妹妹临行告别,他都不会轻易离开那片方寸之地。
他守的从来不是一座工坊。
他守的是白莯媱的底气,是她征战天下、安定九州的底牌,是她无论成败、永远可以回头的家。